更影便知那缺的银子去了何处:“钱都给你寄信了,能有饭吃就不错。”
里头确实只有些生肉生蔬,肖霁霜摸出里面的莱菔递到她嘴边:“你若不介意,这个倒也能垫垫。”
“呸,我小时候就遭了这骗,生吃辣死人了,”肖濯玉坐在石凳上,往厨房一指,“哥你快去做饭,我这日夜兼程的,早上还什么都没吃呢。”
更影就来提了东西,一边还道:“才辰时,吃什么午饭。”
肖濯玉三十有五,辞别父母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半点不见稳重,叉腰和他叫起来:“要是公子让你去,灶膛都热过凉了!”
“多话。”更影嘴上这么说她,却还是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切菜声。
肖濯玉瞄了一眼,确信他听不到,便凑近了同肖霁霜小声说:“他真没日没夜习武练剑?天不亮起身打坐、夜深人静还在院中那种?——还说我呢,他多大人了。”
肖霁霜道:“我也奇怪,虽说修行受阻,可这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劝过却只说无碍,有几次气血逆冲还装作若无其事。”
肖濯玉问:“你问过他的伤没?”
“尚未,”肖霁霜摇了摇头,“他前些日子突然说想见你,我以为同你有关。”
肖濯玉思索一会儿,又问:“你怎么劝他的?”
肖霁霜道:“心浮气躁,乃修行大忌。”
肖濯玉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明白了,且看我的。”
她话放出来,可一直到吃过午饭再用过晚膳,也不见做些什么,净拉着两人谈天说地,一直到倦鸟归巢、暮色四合,这才意犹未尽地抢了更影的屋子,伸着懒腰要睡了。
肖霁霜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她手背在身后摆了摆,便不再管,撩起帘子看向更影:“又要你我二人挤一挤了。”
更影握着剑柄站在月色中,并不动:“公子先休息吧,我再练会儿。”
肖霁霜动作顿了顿,还是放下帘子,入内了。
更影方把剑式过了一遍,忽然听到细微的掌声,转头就见肖濯玉坐在檐下拍手,视线相撞,她咧着一口大白牙:“真是苏秦见了都自惭形秽啊!”
更影深吸一口气:“肖濯玉!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被喊了大名,肖濯玉也丝毫不见慌张,笑嘻嘻走到他身旁,高高举起手臂,蓄足了力往他背上来了一下,更影对她不设防,这一掌几乎要将他喉间翻涌血气拍出来。
更影压着嗓子呛咳几声,不待他开口,肖濯玉就抢白:“你才是跑出来做什么呢,怎么?年纪大了心野了,瞧不上公子写的剑谱心法了?”
更影猛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瞪什么瞪,说你年纪大不乐意是吧?你看看你练的什么东西,偷偷摸摸留到晚上不就是怕被公子发现?”肖濯玉一脸嫌弃,“又急又乱,一点都没公子的风范,哪找来的的杂书乱章?”
更影撑起身来,不说话。
肖濯玉“啧”了一声:“我是不懂这些,但这玩意儿短时间内是让你突飞猛进了,然后呢?是延年益寿还是折寿一目了然了吧,不然你能被我一巴掌打成这样?——哥,你魔怔了。”
更影苦笑一声:“你说得对,是我入了歧途。”
肖濯玉看了他一阵,按着他席地而坐:“好,反正脏成这样了,也都别睡了,咱兄妹俩好好说说话。”
她清了清嗓子,凑到他耳边:“你心悦公子吧?”
更影紧紧攥着剑柄,良久,败下阵来:“是。”
肖濯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说:“那你可惨了,公子懂的还没我多呢。”
更影抵着额头,叹道:“你懂的还是太多了……”
肖濯玉眼睛滴溜转两圈:“要我说,你真把心意言明了,公子也未必不会……”
“我不能,”她话未说完,更影便打断了,“不管公子如何想,我不能。”
“……我知道,要换了我,也舍不得。”肖濯玉仔仔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干笑两声,言归正传,“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你得公子亲自教导尚且登仙无望,何况旁人?”
“玉儿啊,”更影道,“非是公子不如人,是我不如人啊……”
肖濯玉道:“屁话。”
更影觉得胸中腥甜又奔至喉间:“肖濯玉!”
肖濯玉撇撇嘴,才懒得听他这些细枝末节的管教,斟酌了片刻,才又道:“哥,仙凡有别,自古以来求长生者,未有成真的,你这样折腾,求速伤身,适得其反,只会让你和公子相处的时间一短再短。听公子的劝吧,不管修行还是其他,勿急勿躁。”
更影许久未言,忽地笑了:“你倒管起我来了。”
说到这个,肖濯玉就想起来自己未成的万丈岭之行,扒着脸道:“要不是公子放心不下,谁要管你啊!”
更影险些要去捂她嘴:“公子还在休息,你轻声些!”
“哦……”肖濯玉看看他,又看看屋里,“对了,哥,你觉不觉得夜里吹着风也有点冷?”
更影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肖濯玉努努嘴:“索性那些废纸也无用,拿来烧了烤火吧。”
更影闭了闭眼:“……这世上怎么就生了你个肖濯玉。”
肖濯玉嬉皮笑脸:“这你就要问娘了。”
院子里还是燃起了一捧火,照得墙也暖红,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