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落地窗还有十步。疼痛从骨骼层面爬升到了神经层面,她的耳朵里开始出现尖锐的耳鸣,视野边缘开始模糊。还有五步。她的金发从低髻里散了几缕出来,贴在汗湿的后颈上。还有三步。她终于看清了洛格斯的正脸——他正微微侧头听一个董事说话,手里握着一只没有倒酒的酒杯。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微抿,嘴角平直,没有一丝弧度。他看起来就像杂志封面上那样冷淡、禁欲、不可接近。
还有一步。洛格斯转过头,和她的目光撞上了。那双黑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然后扫过她身后正在往这边张望的洛杉矶,扫过她额角细密的冷汗,扫过她攥紧在裙摆侧边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他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只有一下,快到夏塔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夏塔在他面前站定。她仰起头,那双红色的狐狸眼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痛意,眼尾微红,像是刚哭过,但她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极从容的弧度。她伸出手,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你好,我是夏塔。洛杉矶的女朋友——”她顿了一下,“暂时的。”
洛格斯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纤细,指节匀称,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极淡的裸粉色甲油。手腕内侧有一小片刚结痂的擦伤,是她在玄关上撞出来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几个董事开始面面相觑,久到远处的洛杉矶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正放下酒杯朝这边走来。
然后洛格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热。他的力道不轻不重,但夏塔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快太轻,快到她不可能是错觉,因为她一直在等他。她等他给出某种信号,某种暗示,某种证明他不是这本文里被规则操控的NPC的证据。
“洛格斯。”他说。声音比她在杂志封面上想象的要更低更沉,带着极淡的酒意和某种说不出的从容。
夏塔收回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她抬头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狐狸眼里忽然没有了之前那些伪装出来的温顺,只剩下某种极认真的、近乎挑衅的坦诚。“洛先生,听说你是这栋大厦的主人。能带我参观一下吗?我对顶层建筑很感兴趣。”
旁边的董事们集体愣住了。一个看上去五十出头、头发灰白的老董事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这女人是疯了吗”。洛杉矶在几步之外停住了脚步,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小白兔主动走向一头狮子。
洛格斯低头看着夏塔。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但他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片刻后他说:“可以。”然后将酒杯递给旁边的董事,侧身朝电梯方向走去。夏塔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轻盈而笃定。她从他身侧经过时,那股随时监控她的原文规则忽然松动了。不是消失,但确实松动了——像一根被绷紧太久太久的弦,忽然被人调松了一格。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弯起唇角。她走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在宴会厅的水晶灯光下被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