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点头,然后他吻住了她。她在他吻下来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被他吞进了吻里。
竹林外的青石小径上,陆见泽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竹影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轻轻晃动。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出任何破绽——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意。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指尖陷进掌心。他看着夏塔被洛格斯抵在竹子上,看着她那双从前只会对着他弯起的眼睛此刻正蒙着水雾望着另一个男人,看着她那张他每次递水晶糕时都会露出惊喜笑容的脸此刻正被另一个男人的吻覆盖。
他等了一息,两息,三息。然后安静地转身,朝山下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竹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没有愤怒,没有失落,没有那种被背叛之后应有的任何情绪。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在心里重新规划了所有布局。洛格斯在论剑大会上当众失态,已经引起了宗门内部的注意。如果他和自己唯一的徒弟私通这件事被捅出去——天刑峰峰主的位置,执法堂的公信力,他在玄清宗几百年来积累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崩塌。而夏塔,她会需要一个新的庇护者。她本来就是合欢宗的人,她能为了修为依附于洛格斯,自然也能为了自保转向他。
他走下山道时,在暮色中弯起唇角。那个弧度不再是温文尔雅的春风,而是某种更冷的、更深的、被藏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开始铺展的算计。
竹林里,夏塔忽然偏过头,望向青石屏障的方向。她刚才在恍惚中似乎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树枝被踩断的脆响。暮色中竹影重重,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几片枯叶从半空中缓缓飘落。她问是不是有人,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喘息。
洛格斯抬起头,神识瞬间覆盖整座天刑峰。他的神识如潮水般漫过竹林、剑坪、后山灵泉、通往山下的青石小径。他感知到了一个人影,月白色长袍,金丹后期修为,正沿着青石小径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去。步伐从容,没有慌张,没有逃窜。他甚至还在走到转角时停了一下,弯腰捡起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石阶上的银杏叶——已经干透了,边缘卷曲,是去年秋天的落叶。他把那片银杏叶收入袖中,然后继续朝山下走去。
洛格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收回神识,没有告诉夏塔他感知到了谁。他只是将她的脸轻轻转过来,让她重新看着自己。“没有人。”他说。声音平稳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然后他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但这一次,他的吻比之前更用力,带着某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欲,像在用这个吻把刚才竹林外那个人的视线从她身上一层一层地抹掉。
他把夏塔送回偏殿时已经是深夜。她累得几乎站不稳,他单手扶着她,替她推开门,将她安置在床上。她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大概是在抱怨他刚才在竹林里太用力,膝盖被竹子蹭红了。他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从床底的药箱里取出一小罐消肿的药膏,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抹在她膝盖上那片泛红的皮肤上。药膏冰凉,他的指尖温热。夏塔嘶了一声,缩了缩腿,被他握住脚踝轻轻拉回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件极珍贵的瓷器。
他做完这一切,将药膏放回原处,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明天不用早起。早课取消。”然后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夏塔躺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层薄薄的药膏。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微凉的药痕,然后弯起唇角。不是练过的弧度,不是精准计算过的角度。是自然的,是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
而洛格斯走出偏殿后,没有回寝殿。他沿着青石小径一直走,走到那片竹林前。他停在刚才他和夏塔站着的那根竹子旁,弯下腰,从竹叶堆里捡起一样东西——一片不属于这片竹林的银杏叶。干透了,边缘卷曲,是去年秋天的落叶。他站直身体,将那片银杏叶放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后他合拢手指,银杏叶在他掌心里无声地碎成了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抬起头,看着山下那条通往凌云宗的方向。夜风吹起他散乱的银发,断念剑在他腰间轻轻嗡鸣,剑鞘里的剑身在微微发颤,像是在回应他此刻胸腔里那股他自己还无法命名的情绪。不是愤怒。是嫉妒,是占有,是认栽。他知道陆见泽看到了什么。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明天早上,她还会不会把食盒放在剑坪上。只要她还放,他就还会走过去。
他转身朝寝殿走去,脚步和平时一样稳。他告诉自己,她是他的徒弟,他有责任保护她。陆见泽只是一个过客,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可他的手一直握着断念剑的剑柄,指节泛白。他进了寝殿,将剑挂在墙上,盘膝坐在石床上,闭上眼,开始默念《清心咒》。念了很久,脑子里还是陆见泽袖中那片银杏叶。他睁开眼。算了,不念了。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那坛他珍藏了几百年的灵酒,倒了一杯,独自饮下。他几百年没碰过酒了。今夜破例。不是为了陆见泽。是为了她答应他只对他一个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