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我真的错了,我不那么叫你了还不行吗?”
“你看这桌子离这么远多不方便,万一老师提问你,我想提醒你都够不着~”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委屈,像被抢了糖的小孩。江珛却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划过书页,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什么绝世难题。
贺烬见状,索性直接动手。他趁着江珛低头翻书的功夫,伸手抓住江珛的桌沿,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拉。木桌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江珛反应过来时,桌子已经被拉近了大半,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够塞进一只手。
“贺烬!”江珛皱着眉想把桌子拉回去,手上却使不上力——贺烬正死死按住桌角,脸上挂着无赖的笑,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有本事你打我”。
周围的同学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偷偷往这边瞟,捂着嘴偷笑。江珛的耳根微微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幼稚鬼计较,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算是默认了桌子的位置。
贺烬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在宣告胜利。夕阳的光刚好落在两道桌缝之间,把他的影子和江珛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晚自习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简单交代了几句纪律,就开始讲解下午刚考完的英语卷子。
广播里传来其他示范班级的讲课声,混合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构成一种独特的晚自习氛围。
江珛听得格外认真。他微微前倾着身子,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牢牢锁在黑板上,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
班主任讲到完形填空的易错点时,他会用红笔在试卷上圈画出来,笔尖停顿的力度比平时重些,像是在加深记忆。
旁边的贺烬却坐得东倒西歪。他整个人歪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侧着,目光直直地落在江珛的侧脸上,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玩味,像在欣赏什么稀有的艺术品。
“江珛。”他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轻,刚好能让江珛听见。
江珛没理他,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贺烬也不气馁,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称呼:“江大学霸。”
江珛依旧没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旁边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可贺烬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自顾自地叫着,一会儿“江珛”,一会儿“江大学霸”,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喂”,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也玩得不亦乐乎。他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没能掀起大浪,却总能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值班老师从过道走过时,贺烬立刻收敛了些,假装在看试卷,手指却在桌底下偷偷碰了碰江珛的校服裤。江珛猛地缩回腿,转头瞪他,眼神里带着警告,像被惹毛的猫。
贺烬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等老师走远了,又得寸进尺地把椅子往江珛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江珛用的是柠檬味的,贺烬用的是薄荷味的,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意外地不难闻。
江珛没再管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只是这一次,不知怎么回事,耳朵里总能捕捉到旁边那人的呼吸声,还有他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响,明明不算嘈杂,却像生了根似的,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开始讲解化学卷子上的推断题。江珛拿出草稿纸,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写下一串清晰的元素符号和反应方程式。他的字确实好看,一笔一划都带着筋骨,却又不像打印体那样刻板,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
贺烬的目光落在那张草稿纸上,没再说话。他的字其实也不差,只是写的时候总带着股随心所欲的张扬,笔画舒展得过分,像是要从纸页上跳出来,和他这个人一样藏不住的锋芒。可看着江珛笔下规整的字迹,他忽然觉得,这种安安分分的漂亮,好像也挺顺眼。
江珛很快算出答案,抬头继续听讲,草稿纸被随手推到了桌角。贺烬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忽然来了兴致。
他悄悄伸出手,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抓起笔,笔尖在空白处顿了顿,很快画了个圆圆的笑脸,线条算不上精致,却透着股鲜活的傻气——眼睛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圆点,嘴巴是一道上扬的弧线,还故意在脸颊上画了两坨红晕。
画完笑脸,他又歪着头想了想,在旁边添了朵花。花瓣画得像锯齿,茎秆上还戳了几个小点当刺,看起来有点像玫瑰,又有点像仙人掌,四不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