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又哭了,泪水滴滴答答落下来,落在她腿上。
她有些迟疑:“别哭了。”
他还是哭。
林非鱼伸出双手托住他的下巴,他白皙如玉的面颊此刻就在自己手中,而他蹙着眉,眼中是化不开的煎熬。
“现在,和我说出一切,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
阮栖风深深闭眼:“好……”
……
他与晏辰,同母异父。
是昔日皇帝掳了皇后进宫,生生拆散一对鸳鸯,将阮栖风的父亲杀死。
皇后进宫时,曾被禁军统领刺死怀中婴孩,晏平帝便以为再无孽子。
只有贵妃抓住了蛛丝马迹,顺着追查,想要以此为凭据,在未来夺储之际拉皇后下水。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贵妃想要你的活口才对。”
阮栖风别过脸去。
林非鱼:“你自己弄的?”
“你疯了?为什么要自己伤害自己?”
阮栖风:“那时候想着死了也就死了,正好乐得清静……”
她一顿。
她缓缓抱住了阮栖风。
*
回别苑的路上。
晏回和林非鱼一同下山,阮栖风跟在身后。
“今日我抽了火地晋,明出地上,是个好卦。非鱼,你抽的什么?”
“地火明夷。”她道。
晏回:“又是地火明夷?”
他回头看了一眼阮栖风,笑:“那阮道长如何解的明夷卦?”
阮栖风:“利艰贞。”
晏回摇头:“道长怎能如此说呢?我上次和非鱼分析过地火明夷,我以为,这是一个好卦,况且,你说利艰贞,莫非现在我与非鱼正在艰贞之中吗?我不喜欢你的解卦。”
阮栖风:“每个人心中对卦象的解读俱为不同。”
晏回被噎了一下。
先前在别苑门口迎接贵妃之时,他和阮栖风说话,阮栖风就未曾理睬。
如今,更是在林非鱼的面前,给他这个二殿下难堪。
晏回皱眉:“看来阮道长心中颇有几分怨气?”
阮栖风:“贫道不敢。”
晏回看着他这样软硬不吃的样子,顿时心头更略过几分不满,但也碍于人多眼杂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回头朝着林非鱼:
“我倒是知道,你先前为什么说讨厌阮道长了。”
林非鱼:……
下山路上,满山秋色尽在眼前。
林非鱼每年都有一个习惯,捡了当年的银杏叶回去,好好保存后夹在书页之中,当做书签。
看着明黄的银杏生了满树,她噙着笑走上前去,却被拉住衣袖。
晏回:“非鱼,你要干什么?”
林非鱼:“捡几片银杏叶。”
晏回:“我替你摘。”
语罢,他就来到一旁的地上,细细挑了几片,小心收入一旁侍卫递上来的帕子上,精心包了。
周围之人看到晏回亲自替林非鱼蹲下捡银杏叶,顿时啧啧生叹。
她亦然有些动容。
她笑着接过了帕子。
几人下山,见到一光头女子,后背背着个竹筐,里面赫然是个哭着的孩子,她穿着一身破败,手上膝上绑着四块木板,一边祷告一边跪拜于地,一步一拜。
林非鱼怔住。
晏回却是轻轻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向另一侧:“走吧。”
林非鱼有些不忍看向那个女子。
面容煞白,嘴唇皲裂,一对眼睛里尽是绝望,可是动作却也无限虔诚。
她对身旁拨云:“给些银钱吧。”
拨云点头走上前去,那女子见到银子顿时眼中生泪,双手接住,然后朝着拨云和林非鱼的方向磕了头。
她心中不是滋味,但到底也是继续下山了。
她心中有些哀愁,对着拨云道:“那女子的孩子,应该是生病了。”
拨云点点头:“希望佛祖保佑她们。”
晏回道:“非鱼,你便是太过好心了。”
林非鱼有些怔愣着抬头看晏回,却见他面上并未浮现出过多情绪,只淡淡道:
“其实,你要看多了就好了,这世上人各有命,即便你今日给了她一次银子,恐怕也不能将她拽出水火,命终归还是要自己走的。”
她难以置信看着面前这位二殿下。
她本以为身为皇子,即便站位很高,视野放得很远,但总归也是忧国忧民的。
可是,见到贫苦之人在有余力的情况却高高在上,说着什么人各有命……
她忍不住恶毒地想,如果扒下他的一身绫罗绸缎,夺去他的一切,他还能那么义正言辞地说什么人各有命吗?
她手心那个帕子,原本让她有些感动的帕子,如今好似烙铁一般,让她觉得有点恶心。
无意与晏回起争端,她只点了点头。
再度回头,却见阮栖风的身影已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