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之叹:“表妹,这一步我不想让你亲自来走。”
林非鱼失笑。
她看着书房里挂着的书画,几个月前,自己尚有闲情雅致,花鸟鱼虫,心境平静祥和。
林非鱼摇头而笑:“我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起初,她只是想要拖延婚事。
可是,后来她却被裴昭欺骗,卷上了选秀。
后来,又被裹挟着卷进立储政斗中。
或许,她在诗宴上出逃的那个决定,就是错的。
如若不是出逃,就不会遇见阮栖风,就不会反复心存侥幸,想着或许还会有别的路可以走……
可,那日出逃的结果,不是已经料到了吗?命运难道没有给她指示吗?
穷途啊。
她不认识、不知道该怎么走。
她以为自己不会成为阮籍,不至于穷途而哭。
但是如今箭在弦上,她已经没有时间伤春悲秋。既然遇到了,那就不要再去想对不对,把眼前的路走好才是对的。
*
贵妃眯起眼睛:“婚期非要细细准备三个月?她林非鱼是金子做的不成?”
晏回:“母妃应是多虑了,林家的确也就非鱼一个独女,加之千娇万宠,又是人人皆知的贵女,婚事不慎重反而奇怪。况且,儿臣也想细细准备,莫要让非鱼受了委屈。”
贵妃:“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沉思良久,贵妃道:
“你在京郊不是有个别苑吗?要么这三个月多派点人过去,先让林非鱼住在那里盯着,有什么动向也好发现。”
晏回:“那个别苑?的确是好地方,可是现在贸贸然让非鱼过去,会不会不妥?”
贵妃:“有什么不妥?你的事才是大事,容不得半分冒失,必然要慎之又慎。”
“对了,那个阮栖风,是不是和林非鱼有什么关系?”
晏回迟疑:“今日儿臣特意让阮栖风将结网匣交由非鱼,阮栖风一口应了,儿臣想着,如若真的有什么,他不可能会接下这个差事。”
贵妃:“简单,你给阮栖风安排个差事,让他也去别苑,日日磋磨,你看那林非鱼心不心疼不就是了?”
晏回沉默了,然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
晏回亲自来了林府。
林非鱼和他坐在正堂,林郡望已然先行出去,屏退了众人。
暑期渐消,可阳光却仍然烈得让他难以直视,坐在光里浅笑的林非鱼。
晏回有几分无措,面前之人竟然三个月后就要和他成亲了,不免心潮澎湃。
他抿着唇:“非鱼,你不用忧心,我和母妃一定会好好安排这次婚事。”
“好。”
艳丽光影里,她眸间神色看不清,只看得她唇角的弧度,晏回不禁心中生出更多欣喜来,想着开口提了别苑的事情:
“非鱼,我在京郊有一处别苑设得极好,山水俱工,你可有意愿前去小住?”
林非鱼一怔:“京郊?”
现在林府被层层盯着,怎么都不方便,如若是京郊的话……
晏回:“那里的人都是母妃亲自调教出来的,一定服侍得你舒心。”
晏回落下这话时,心中未免几分忐忑。虽然他语气委婉、看似在征求意见,但实则没有给林非鱼多少拒绝的机会。
可是晏回又觉得贵妃说的没错,如若林非鱼是真心想嫁他,那么必定会高高兴兴应下。
晏回有些犹豫,再度去端详林非鱼的神色。
林非鱼:“好。”
晏回一怔。
他立刻站起身来,开心道:“好!那我即刻命人收拾了去!”
随后,晏回再度抬眸看她,眼神中有一些犹豫:
“母妃正好近些日子想去请个卦,届时要去别苑,要么非鱼也将阮栖风带上?”
林非鱼扬起的唇角倏然一僵。
阮栖风?
她前去别苑,关阮栖风什么事?什么贵妃算卦,谁信啊?
她觉得很不对劲。
这一步,是不是想要借机试探她和阮栖风之间的关系?
可是未免太过刻意。
林非鱼的目光反复逡巡在晏回的眼睛了,却只在他眼里看到了愧疚和不忍。
这一步,必然是贵妃落的子。
她必须慢慢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弄清楚贵妃为何反复执着于阮栖风。
去往别苑的日子定在了后日。
夜。
她静默立在院中,看着几个贵妃派来的侍女看似在扫洒,实则眼睛不时扫过来一眼。
“来人,叫来阮道长。”
一面目尤其漂亮的侍女犹疑放下手中扫帚:
“小姐是待嫁之身,阮道长又是外男。若是传出去,对小姐、对二皇子,都不好。小姐还是回去吧,后日便要启程,养足精神要紧。”
林非鱼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若是不回去呢?”
侍女抬起头,与她直视:“那奴婢们只能站着陪小姐了。”
林非鱼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是在威胁我?”
侍女低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话音未落,拨云已经走上前去。
快准狠的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侍女捂着脸,满眼难以置信。
林非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跪下。”
侍女僵了一瞬,终于还是缓缓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