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父亲的生辰礼物一早就送来了,王家亦然给她带了兰陵的精巧玩意儿,来赴宴前,明玉阁里就堆了不少,她急着出门,也没来得及拆。
或许是情绪压得太久太久,才在看到那一尾金鱼的时候,脆弱流露了出来。
可是她不能任由情绪裹挟。
她收下了那簪子:“谢谢二皇子。”
晏回有些心疼:“其实,你不用那么憋着自己的,你既然已经应下与我的事,母妃就会护着你。这宫里,没有人能欺辱了你去。”
林非鱼笑:“也没有很难过。”
晏回:“那就好,我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醒来,我就把修好的匣子给你,过几日送你个更好的。”
林非鱼点头:“那就多谢二皇子了。”
*
太液池。
阮栖风亲眼看着晏回和林非鱼牵手而去,听着身边人艳羡的赞叹和惊呼,淡淡收回了目光。
他手里的一盏莲花灯,宛若千钧之重。
身旁的人小心翼翼问道:
“道长,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放河灯?”
阮栖风:“吉时已到。”
身边的人陆续放下河灯。
一盏一盏,在太液池飘起。
“道长的莲花灯里,也会写心愿吗?”
“或许有吧?庇佑终生?或者是向着神仙许愿?”
“道长仙风道骨,写的东西,想必我们连看都看不懂呢。”
他攥着那盏莲花灯。
脑中反复炸响一句句话。
林非鱼:“反正不是珊瑚粉。”
观云:“师父,大小姐从未前来看过您。”
晏回:“林小姐,跟我走。”
身后适时传来艳羡的讨论声。
“林小姐和二皇子,可真是佳偶天成。”
“这一下,不知道要让京中多少公子小姐伤心了。”
“其实我早就说了,林小姐那样的家世才情,家里没个四五品的,谁又能开得了那个口?那不都是痴心妄想吗。”
痴心妄想。
他眼帘垂着,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他觉得自己真贱啊,下贱。
满腹目的接近,达到目的后想要抽身了,可是真的抽身了又不甘心,反而苦苦痴求起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他又在怨,怨恨为什么明明被亲口告知“露水情缘”后,还是不死心,这段由大小姐亲口定义的关系,总是想要再多要一些。
正如,这盏非但没有沾了半分仙气的莲灯。
他又算什么仙风道骨。
身旁被人一撞,失手将莲灯打入水中,几乎彻底翻了过来。
可是它挣扎了好几下,哪怕花灯里淹了些水,可还是缓缓平静下来,燃着烛火,顺着无数个莲灯往下飘。
太液池的尽头会是哪里?
他不清楚。
他不清楚的事情,世上多了去了。
*
翌日。
“哦?回儿竟然在乞巧宴上拉着林小姐的手离开了?”
“是的,看起来,二皇子对林小姐是有好感的。”
晏平帝状似不经意:“林小姐如今还在被皇后留在宫中?”
掌印太监听得身旁小太监耳语一句,立马接道:“是的,林小姐如今正在太液池赏花。”
晏平帝:“移驾太液池。”
晏平帝闭上眼睛,回忆起对于这位礼部尚书之女林非鱼的种种印象……
那日大报国寺的夜里,她就那么怯生生地摘下他的面具,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尽是脆弱和无措。
让他顿时心头涌动出久久未有的情绪。
让他想要,好好疼惜面前这个脆弱的女子。
可是,他与林小姐之间,似乎隔阂了很多。莫说是教习时给她反复献媚的裴昭、还是那个带她出去买药的王佑之、现在更是隔了个自己的儿子……
脑中思绪纷乱,在来到太液池牡丹园后,看到花中站着的女子时,晏平帝的脑中忽然静了下来。
他想到了曹子建的《洛神赋》。
她必然是洛神,不然怎会如此清丽脱俗,宛若天上仙人?
手下人想要通传,可晏平帝不忍打扰这一美景,于是伸手摆了摆。
他要亲自,去接近这朵花。
晏平帝仔细整理了自己的冠服,确认没有错处后方才移步,缓缓走近。
一颗已经不再年轻的心再度跳起来……
却,赫然看见林非鱼身边,走来一人。
阮栖风。
晏平帝停了脚步,站在阴影里。
阮栖风的目光略过晏平帝的方向,走到了林非鱼的面前,然后行礼,从手中捧出了什么。
晏平帝顿时屛住了呼吸,想要去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