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真低。”
我瞪了他一眼。
仁王笑着往后退开,身体轻轻一仰,整个人便很自然地滑进水里。
他游得很好。
动作比我想象中安静,手臂划开水面时几乎没有多余的水花。泳池边的灯光落在他肩背上,随着水波一明一暗,像某种流动的银色影子。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他从水里抬起头,甩了一下湿透的头发。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落下来,沿着脸侧、喉结、锁骨一路滑进水里。
我立刻移开视线。
仁王显然看见了。
他慢慢游回来,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双臂搭在池边,眼睛弯起来。
“结衣。”
“嗯?”
“你刚才在看我?”
“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
“因为没有。”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
“水太热。”
“泳池水?”
“嗯。”
“真厉害。”
他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我恼羞成怒,抬手拨了一捧水泼向他。
仁王偏头躲了一下,却还是被水溅到脸侧。
他抬起眼看我。
“宣战?”
“只是提醒你安静一点。”
“那我也提醒你一下。”
“提醒什么?”
下一秒,他抬手轻轻一拨,水花便朝我扑过来。
我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下意识闭上眼,水珠打在脸上,凉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却没站稳。
身体往后滑了一下。
“结衣。”
仁王的声音离得很近。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我的腰。
隔着水,他的掌心仍旧很热。
我睁开眼时,整个人已经被他带到了身前。
距离忽然近得过分。
泳池里的水波在我们之间轻轻晃动,我的手还下意识抓着他的手臂。湿漉漉的皮肤贴着指尖,能清楚感觉到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我僵了一下,想松开。
仁王却没有立刻放手。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没事?”
“嗯。”
我的声音有点轻。
“只是滑了一下。”
“刚才不是很有气势吗?”
“是你偷袭。”
“明明是你先泼我的。”
“你幼稚。”
“嗯。”
他承认得很快,手仍旧扶在我腰侧。
我抬头看他。
夜色很深,泳池边的灯光被水波折成细碎的影子,落在他的眼睛里。那双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因为距离太近,显得有些安静,也有些危险。
我的心跳变得很清楚。
一下,又一下。
“仁王。”
“嗯?”
“你可以放开了。”
他说:
“可以。”
可手没有动。
我看着他。
“那你倒是放开。”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
“再等一秒。”
“为什么?”
“因为现在放开,感觉有点亏。”
我耳根发热,伸手推了他一下。
他这才松开,顺势往后退了半步。
水波因为他的动作荡开,一圈一圈碰到我的腰侧。
我转过身,假装去看远处的海。
身后传来仁王带笑的声音:
“结衣,你害羞的时候真的很好懂。”
“闭嘴。”
“遵命。”
他安静了不到三秒。
“可是你刚才抓我手臂抓得很用力。”
“我怕摔倒。”
“嗯。”
“你不要乱想。”
“我没有。”
“你有。”
“好吧,有一点。”
我回头瞪他。
仁王笑着举起双手,像是投降。
“只是有一点。”
夜里的泳池很安静。
偶尔有风从海面吹来,带起椰树叶子的沙沙声。远处海浪声一下一下传来,和泳池水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我们没有真的游很久。
我游了两圈就累了,靠在池边休息。仁王则像是终于找到机会活动身体,一个人从这头游到那头,又慢慢游回来。
我趴在池边看他。
他从水里浮出来时,银白色的发全部湿透,贴在脸侧,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难得直接的锐利。
像藏在伪装下面的那个人,终于在夜色和水光里露出一点真实的轮廓。
仁王游到我面前,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
“又在看?”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否认。
“嗯。”
他似乎怔了一下。
我看着他,故意学他的语气。
“看你。”
泳池边安静了几秒。
仁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却像从胸腔里轻轻震出来。
“结衣。”
“嗯?”
“你这样,我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很喜欢我。”
我看着他,心跳有些快,却没有移开视线。
“那不是误会。”
仁王的眼神微微一变。
水面很轻地晃了一下。
他慢慢靠近我。
这一次,没有玩笑,也没有故作轻松的语气。
只是靠近。
我扶着池边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仁王停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湿润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结衣。”
“嗯?”
“可以吻你吗?”
我的呼吸微微一顿。
明明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吻。
可在这样的夜晚,在冲绳高级酒店的泳池里,在海风和水光之间,听见他这样问,我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仍旧在等。
即使距离已经很近,即使他的手指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我,他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我松开池边,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可以。”
下一秒,仁王低下头。
这个吻带着一点水汽。
很轻,又有些凉。
他的唇贴上来时,我能闻见他身上海水一样清淡的味道。水面在我们身边轻轻晃动,夜风吹过裸露的肩膀,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的手扶住我的腰,却没有用力。
像是怕我在水里站不稳,也像是给我随时后退的余地。
我闭上眼,手指慢慢从他的手腕移到肩上。
仁王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这个吻变得更深一点。
不是急切。
而是像一阵终于吹进心里的海风,温柔地掠过每一个尚未被说出口的地方。
远处似乎有人经过泳池入口。
我下意识想退开。
仁王却先一步停住,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我能听见。
“没人看见。”
“你怎么知道?”
“听脚步声,走远了。”
“你还有这种技能?”
“职业选手的警觉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意刚浮上来,他也跟着笑了。
我们额头抵着额头,在泳池昏蓝的灯光里,像两个终于从漫长日常里短暂逃出来的人。
只是靠在一起,听远处的海浪声。
过了一会儿,我轻声说:
“仁王。”
“嗯?”
“来冲绳好像真的很好。”
他看着我,眼底笑意很温柔。
“只是好像?”
“嗯。”我故意说,“还要看接下来几天。”
“评价标准这么严格?”
“毕竟是第一次单独旅行。”
“那我会继续努力。”
他说着,替我把滑到脸侧的湿发拨到耳后。
指尖碰到耳廓时,我轻轻缩了一下。
仁王看见了,眼底又浮起那点熟悉的狡黠。
“冷?”
“有点。”
“上岸?”
“嗯。”
他先一步上去,水顺着他的身体落回池里,在灯下碎成一片亮光。
我原本想自己爬上岸,可他已经转身朝我伸出手。
“慢点。”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稍一用力,将我从水里扶上去。
夜风吹过来,身上的水汽一下子变凉。我刚站稳,仁王便拿起浴巾披到我肩上。
“都说了上岸会冷。”
“你很啰嗦。”
“嗯。”
他一边应着,一边低头替我把浴巾拢紧。
动作很自然,也很认真。
我抬头看他。
湿透的银发贴在他脸侧,肩上还挂着水珠,明明自己也没有擦干,却先顾着我。
我忽然觉得心里很软。
于是伸手,替他把一缕湿发拨到耳后。
仁王动作停住。
我轻声说:
“你也擦一下。”
他看着我,过了几秒,慢慢弯起眼睛。
“好。”
我们回房间时,走廊里很安静。
我披着浴巾走在前面,仁王跟在身后,手里拿着我们换下来的衣服和毛巾。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狭小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镜面里映出他的身影。
也映出我被热气和吻弄得有些发红的脸。
我立刻移开视线。
仁王却站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结衣。”
“嗯?”
“脸很红。”
“泳池太热。”
“嗯。”
“好吧。”
他拖长了尾音。
“那就是泳池太热。”
我不想再理他。
可电梯门打开时,他却忽然伸手,轻轻牵住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回到房间,阳台门外仍旧传来海浪声。
泳池的蓝光隔着楼层变得遥远,夜色里的海安静又深,像替我们保管着刚才那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