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仁王看着那串数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是他？”
我问。
“香坂有很多号码。”
他的回答已经足够。
我没有立即接通，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音界面，放在桌面上。
律师看了我一眼，迅速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
我把仁王的手机推到他面前。
“接。”
“你确定？”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打来，不会只是问候你。”
仁王按下接听，将通话打开免提。
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终于肯接电话了？”
仁王没有回答。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
“新闻应该已经看到了。”
“嗯。”
“滋味怎么样？”
仁王微微向后靠去。
“比你以前安排的那些采访有意思。”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
“到了现在还要逞强。”
“香坂先生特意打来，就是为了欣赏我的反应？”
“我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会议室里的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
我低头看着正在录音的手机，没有出声。
“今晚六点以前签合同。”香坂继续说道，“之后的事情，公司会替你解决。”
“哪件事情？”
“录音、转账，还有赛事方那边的调查。”
“你解决得了？”
“只要你重新回到正确的位置上，有些东西自然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这句话落下，律师的神情明显变了。
仁王却没有立刻回应。
“条件只有签约？”
“当然不止。”
香坂的语气依旧从容。
“你要暂时停止和藤原结衣共同露面。”
仁王眼里的温度彻底消失。
“你再说一遍。”
“她已经影响到你的商业价值和公众形象。”
“恋情公开以后，你拒绝了多少代言和节目，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那是我的决定。”
“你以前不会做这么愚蠢的决定。”
香坂停顿了一下。
“雅治，你是运动员，不是陪女人过家家的普通男人。”
仁王刚要开口，我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头看我。
我朝他摇了摇头，随后将手机拉近。
“香坂先生。”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几秒后，对方笑了。
“藤原小姐也在。”
他说的不是疑问。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门。
“您知道我在这里？”
“你进入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有人拍到了。”
他语气温和，话里的意味却让人不适。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关心雅治。”
“您似乎也比前经纪人应该有的程度，更关心他的行踪。”
“我只是了解自己培养出来的选手。”
“培养？”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
“所以您认为，仁王拒绝重新签约，是属于您的东西脱离了掌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藤原小姐，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我没有在激怒您。”
我看着桌上的转账截图，语气依旧平静。
“只是有件事没听明白。”
“您刚才说，只要仁王签下合同，录音、转账和调查都可以解决。”
“为什么？”
“因为我有处理危机的能力。”
“还是因为您知道这些危机是怎么出现的？”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香坂没有立即回答。
我没有给他整理措辞的时间。
“第一家发布录音的媒体与您是什么关系？”
“收到转账的公司，目前真正的持有人又是谁？”
“还有，为什么仁王拒绝您三天后，所有所谓的证据就同时被放了出来？”
电话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藤原小姐。”
香坂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从容。
“你很聪明。”
“谢谢。”
“但聪明的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继续往前走。”
仁王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巧了。”
我望着亮着的通话界面，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在国外那些年，遇到过很多喜欢替别人划定位置的人。他们告诉我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应该站在哪里，又应该在什么时候退场。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
香坂没有说话。
“他们之所以制定那么多规矩，只是因为害怕我不再听话。”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一声冷笑。
“你以为找到背景音乐的漏洞，就能证明雅治清白？”
我的目光猛地一沉。
他知道。
我们发现录音问题还不到十分钟。
甚至连会议室里的消息都没有传出去。
律师迅速拿起纸笔，写下一句话推到我面前。
——这里有他的人。
我没有抬头寻找。
一旦表现出异样，反而会让对方察觉。
“所以您也知道录音经过处理。”我平静地接下去。
香坂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我没有这样说。”
“但我听见了。”
“你录音了？”
我没有回答。
电话另一端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香坂重新开口。
“雅治，她比你以前交往的那些人难缠的多了。”
仁王终于笑了一声。
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我以前没有和别人交往过。”
“还有——”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指。
“你最好早点习惯她很‘难缠’这件事。因为我没打算和她分开。”
香坂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会议室里依旧无人出声。
律师率先拿起我的手机，保存录音。
“他刚才没有直接承认伪造证据，但已经暴露了两点。”
“第一，他对录音的技术问题知情。”
“第二，他在利用危机逼迫仁王先生签约。”
“还有第三点。”
我抬起头，望向会议室里的人。
“他知道我们刚刚发现了背景音乐。”
经纪人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消息没有传出这间会议室。”
我环视四周。
“但香坂已经知道了。”
没有人再说话。
赛事方代表下意识将桌上的文件合了起来，律师也立即收起电脑。
仁王侧过脸看我。
“看来真正的麻烦不在外面。”
“嗯。”
我看着坐在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新闻、转账、录音，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手段。
真正危险的是，有人正坐在我们身边，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实时传递出去。
就在这时，助理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迅速变白。
“又出什么事了？”经纪人问。
助理将屏幕转向我们。
一张我进入训练中心地下停车场的照片，已经被发到了网上。
新的标题正在飞快传播。
《藤原结衣现身调查现场，疑似早已知晓假赛内幕》
评论数量不断上涨。
仁王站起身。
“先送她离开。”
“不。”
我没有动。
“结衣。”
“我现在离开，他们只会写我心虚逃走。”
“外面全是记者。”
“那就从正门出去。”
所有人同时看向我。
仁王的眉头紧紧皱起。
“你疯了？”
“我不会回答调查内容，也不会替你辩解。”
我拿起外套，语气平静。
“我只会告诉他们三件事。”
“我今天为什么来，我相信谁，以及在正式调查结果出来以前，任何截图和匿名录音都不能代替证据。”
律师思考片刻。
“只要不涉及调查细节，可以发表简短回应。”
仁王仍旧没有松口。
“他们不会对你客气。”
“我知道。”
我站到他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微微皱起的衣领。
“但我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容易被吓到。”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沉默了很久。
“必须去？”
“嗯。”
“那我和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他们现在最想拍到的，就是你失去冷静。”
我握住他的手。
“所以你留在这里，继续查证据。”
“外面的事情，暂时交给我。”
仁王看着我，眼中情绪翻涌。
“不要逞强。”
“这句话还给你。”
我朝他笑了一下。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