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爆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排练室里。
长笛刚从唇边放下,谱架旁的手机便连续震动起来。
助理匆匆推开门,脸色发白。
“藤原小姐,仁王先生那边出事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手机。
新闻标题占据了屏幕最醒目的位置。
《职业网球选手仁王雅治涉嫌操纵比赛,赛事方已介入调查》
下面是一段训练中心外的视频。
记者将仁王围在中间,话筒几乎撞到他的脸上。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走进大楼。
我没有立刻拨电话。
“先把目前出现的报道、录音和转账截图全部保存。”我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助理,“包括发布时间、发布账号和转发路径,一条都不要漏。”
助理愣了一下,很快点头。
“好。”
“通知工作室,任何人不许擅自回应媒体。有人来问,只说暂时不清楚情况。”
“今天的排练呢?”
“暂停。”
我重新点开那场被质疑的比赛。
第二盘的确出现了几个异常失误,可第三盘开始后,仁王明显改变了接发策略,最终逆转取胜。
如果目的是操纵比赛,这种做法并不合理。
我又打开那张所谓的转账记录。
付款时间在比赛前一天,收款方却不是仁王本人,而是一家早已与他终止合作的经纪公司。
太刻意了。
像是有人把所有“看起来可疑”的东西摆在一起,生怕别人无法立刻得出结论。
我拨通了仁王的电话。
无人接听。
第二次依旧如此。
我没有继续打,而是直接联系了他的现任经纪人。
“我是藤原结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藤原小姐,现在外面情况很乱——”
“我知道。”
我打断他。
“仁王的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
“是。”
“告诉他,我会过去。”
“他不会同意。”
“我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我拿起外套。
“把后方通道的位置发给我。”
抵达训练中心时,正门已经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
助理看着外面密集的人群,有些担忧。
“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
“他们已经开始提您的名字了。”
“所以我更不能躲。”
我戴上口罩,从地下停车场进入训练中心。
会议室里坐着赛事方代表、律师和经纪团队。空气沉闷得近乎凝固。
仁王坐在最里面。
他穿着黑色运动服,手肘撑在膝上,帽子被随意丢在桌边。
看见我,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一个准备什么都不告诉我的人。”
“这里不安全。”
“只是记者,不是枪林弹雨。”
“他们会把你也拖进来。”
“他们已经写到我的名字了。”
我将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停在那条暗示我可能参与其中的评论上。
仁王看了一眼,神情迅速沉下去。
“我会让人处理。”
“你先处理好自己。”
“结衣。”
“仁王雅治。”
我直视着他。
“别在这种时候摆出一副什么都能解决的样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没有逞强。”
“那你的右手为什么一直握着?”
他的动作顿住。
从我进门开始,他的右手便始终藏在桌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苍白。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松开手。
“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不是来听你开玩笑的。”
我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现在告诉我,事情发生之前,有没有人联系过你?”
经纪人刚要开口,仁王却先回答:
“香坂。”
“什么时候?”
“三天前。”
“说了什么?”
“让我重新签回他的公司。”
“你拒绝了。”
“嗯。”
“然后这件事就发生了。”
我看向律师。
“你们查过第一家发布录音的媒体吗?”
“正在查。”
“转账记录的原始文件呢?”
“目前只有截图。”
“也就是说,没有人拿到银行凭证,也没有核实收款账户的实际控制人。”
律师推了一下眼镜。
“是这样。”
“那这根本不是证据。”
我声音平静。
“只是有人想让公众先相信仁王有罪。”
仁王侧过脸看我。
“藤原小姐今天很有气势啊。”
“闭嘴。”
话出口以后,我自己顿了一下。
仁王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好凶,puri。”
“你还笑得出来?”
“刚才笑不出来。”
他望着我。
“现在好一点了。”
律师将电脑转向我们。
“真正麻烦的是录音。”
他播放了那段音频。
嘈杂的谈话声中,一个与仁王极其相似的声音响起。
“第二盘可以处理。”
另一个男人问:
“你确定不会被看出来?”
录音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只要最后赢了,谁会在意中间发生过什么?”
音频结束。
“初步声纹结果显示,与仁王先生高度匹配。”律师说,“如果找不到剪辑痕迹,很难解释。”
“再放一次。”
我说。
第二遍,我闭上眼睛,没有听说话内容。
杯碟碰撞声后面,藏着一段很轻的钢琴旋律。
旋律被谈话声切得零碎,却仍然能够辨认出经过改写的副主题。
“暂停。”
我睁开眼。
“这段录音声称是什么时候录下的?”
“去年十一月十七日。”
“那它是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经纪人皱眉。
“为什么?”
“背景音乐。”
我将音频向前拖动几秒。
“这是《月光》的现代改编版本。去年十二月底才首演,今年一月才公开发行。”
“十一月的餐厅不可能播放它。”
律师立刻坐直。
“你确定是同一个版本?”
“我参加了首演。”
我看着他。
“其中第二段的和声改动是编曲者临时加进去的,没有公开乐谱,也没有其他录音。”
“除非有人穿越时间,否则这段背景音绝不可能出现在十一月。”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经纪人立刻拿起手机。
“我现在联系音频鉴定团队。”
“还不够。”
我点开那张转账截图。
“这笔钱转入的公司已经和仁王结束合作,却偏偏在比赛前一天收到款项。”
“去查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有没有变化,也查香坂最近是否通过第三方重新持股。”
律师看着我,神情逐渐认真。
“您怀疑这是故意留下的资金路径?”
“不是怀疑。”
我抬起眼。
“他既然敢把它放出来,就一定准备好了一个能够被查到、却不会立刻指向自己的答案。”
“我们不能只证明仁王没做。还要找到是谁希望他看起来像做了。”
仁王一直没有说话。
我转头看他。
“怎么了?”
“忽然发现,我好像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你当然有。”
“什么?”
“把你和香坂所有往来过的邮件、录音、合同,还有被你删掉的消息全部交出来。”
“删掉的也要?”
“恢复数据。”
“侵犯隐私啊。”
“你现在才知道?”
仁王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教你那么多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只朝他伸出手。
“手机。”
他看了我几秒,最终从经纪人那里拿回手机,放进我的掌心。
他看了我几秒,最终从经纪人那里拿回手机,放进我的掌心。
“密码。”
“没变。”
我低头输入那串数字,屏幕应声解锁。
经纪人和律师都在旁边,我没有去碰与事件无关的内容,直接打开仁王与香坂的聊天记录。
对话少得异常。
最近一条消息只有一句。
「周五以前给我答复。机会不会一直留给你。」
发送时间就在三天前。
再往上,几乎全是空白。
“以前的消息呢?”
“离开那家公司时删了。”
“备份过吗?”
“没有。”
我抬头看他。
仁王靠在椅背上,神情仍旧懒散。
“那时候没想到有一天还要靠前任经纪人的骚扰短信救命,puri。”
“云端数据或许可以恢复。”律师说道,“先把手机交给技术人员。”
我正准备将手机放到桌上,屏幕却忽然亮了起来。
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