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的手仍贴在岩壁上，指尖沾着泥屑和碎石。她一动不动，喉咙发紧，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仿佛有钉子正缓缓钉入骨头。每一次呼吸，小腿都跟着抽搐。

前方约莫三十步远，雾气渐薄。几根石柱围成半圆，地面铺着一层金色细线，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人声传来。

不是零星几句交谈，而是一群人的喧闹。推搡、咒骂、脚步踏在碎石上的声响混杂着金属碰撞，此起彼伏。众人争抢位置，吵得耳朵发胀，几乎要裂开。

“出口开了。”苏瑶低声说，回头望向同伴，“可不只我们到了。”

铃铛男将灰袍少年扛上肩头，眉头紧锁：“这么多人挤作一团，门还没关，就开始斗？”

双髻少女攥紧药囊，声音微颤：“要不……我们绕路走？”

“没路可绕。”苏瑶摇头，“身后是绝壁，只有这一条路。”

楚清歌终于收回手，扶着木棍缓缓站起。她迈出一步，右脚刚落地，膝盖便猛地一晃。双髻少女立刻伸手搀住她的胳膊，掌心满是冷汗。

“我没事。”她开口，嗓音沙哑，却未发抖。

五人慢慢朝人群靠近。越往前，雾越淡，出口也愈发清晰。三根刻满符文的石柱环绕着一座阵法，地面上的金线每亮两秒便熄灭，停顿三秒后再亮一次。每次开启，最多容两人通过。此刻阵前已聚了十几人，分成三四拨，彼此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一名身穿靛青短衣的汉子站在边缘，张开双臂：“我们‘云踪门’最先抵达！理应由我们先走！”

“放屁！”另一边的灰袍青年冷笑，“你们是早到，可刚才谁想硬闯？差点毁了阵法！若非有人拦下，现在谁都别想出去！还谈什么先后？”

“那你呢？”靛青汉子怒目而视，“你们‘玄音谷’算哪根葱？采了几株草药就敢指手画脚？”

“至少我们无人重伤！”灰袍青年指向角落，“你们那边都有人快昏过去了！阵法只认活人，不认死尸！”

众人顺着他所指看去——正是他们这一队。

灰袍少年伏在铃铛男肩头，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皮不断轻颤，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楚清歌察觉到目光聚集而来，立即上前半步，挡在少年身前。这个动作牵动伤处，剧痛如针扎骨髓，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

“别吵了。”苏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嘈杂。

众人转头望来。

“争先后无益。”她语气平静，“阵法有律：两秒启，三秒闭。若强行冲入，会触发禁制。方才有人试过，被震飞出去，符文偏移半寸。再试一次，整座阵恐怕就此崩坏。”

无人应声。确实有人曾猛冲上去，结果被弹开，此刻还坐在地上揉着胸口喘息。

“那怎么办？”靛青汉子焦躁道，“总不能在这等死？秘境一旦关闭，困在里面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苏瑶未答，只看向楚清歌。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袱。她记得灰袍少年曾悄悄记录阵法亮起的间隔。她俯身靠近他耳边，轻声问：“你记的时间……是不是每次熄灭都是三秒？”

少年艰难点头，挤出两字：“……是的。”

她心中已有决断。

“若分不清谁先到，”她抬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就按伤势定顺序。谁伤最重，谁先走。”

人群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灰袍青年皱眉，“让我们这些完好之人干等，让伤者优先？”

“不是让。”楚清歌直视他，“是应当。阵法限进两人，一人重伤，一人护送，正好匹配。若等到他彻底昏迷，连抬都抬不进去。”

“你算什么东西？”靛青汉子嗤笑，“衣衫褴褛，腿脚不便，也敢立规矩？”

楚清歌不理他，只对众人道：“你们都听见了，乱触阵法会让它锁死。谁不信，尽可再试一次。但别连累旁人陪葬。”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人迟疑了。谁都清楚，阵法若毁，全军覆没。

“她说得对。”角落一名女子开口，“我师弟腿断了，血止不住。让他先走，我愿等候。”

“我也等。”另一人附和，“只要不乱来就行。”

苏瑶当即上前一步：“我支持她。出口之前必须守序，否则谁都无法安全离开。第一组，送最重的伤员。后续人选，由大家公认可靠之人监督选定，不得私自占位。每送两人，暂停一轮，确认无误再继续。”

“你凭什么管？”靛青汉子怒喝。

“凭我没抢。”苏瑶看着他，“也凭你不敢再碰那阵。”

众人再度沉默。

“那就……先送那少年吧。”有人小声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