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照到屋檐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楚清歌的手上。她坐在门槛上,姿势和昨日一般无二,只是身子微微前倾。手指轻轻翻开膝上的《引气诀》。纸页泛黄,质地陈旧,书页间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符,上面潦草地写着“林远”二字,笔迹生涩,显然是手写而成。
她并未展开那张符纸,也从未使用过它。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翻看这本书,确认符纸仍在原处。只有看到它安安稳稳地夹在书页中,她心里才踏实。
巷子外一片寂静,连狗吠都听不见。她合上书,轻轻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陶炉旁的石板上。石板上盖着油纸,原本放着她炼出的丹药,如今已空,可她总觉得那抹青褐色的痕迹还留着。风一吹,鼻尖仍能捕捉到一丝苦中带辛的气息,若有若无。
脚踝依旧疼,走路还得拄着木棍。她试着动了动右脚,眉头微蹙,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碎石路上,节奏平稳,不似陌生人。她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在书脊上轻轻一顿。
人影停在门前。是个穿粗布衣的年轻男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腰间挂着一个干瘪的药囊。他两手空空,神情平静,仿佛只是顺路过来走一趟。
“早。”林远说。
楚清歌抬眼看了他一下,微微点头。
“我来了。”他说,“不是为药材的事。”
她没应声,静静等着下文。
“宗门要开一处低阶秘境,限时七日。弟子可以组队进入。我已经找了三人,还缺一个懂丹药的——我想让你加入。”
他说话干脆,直来直去。
楚清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红,掌心沾着炭灰,是昨夜炼丹留下的痕迹。她想起昨晚坐在门槛上的感觉,把手摊开片刻,又缓缓合拢。那时她第一次觉得,这双手或许真能做成点事。
可那是炼丹,不是进山冒险。
“我不会御器。”她说,“也没打过架。”
“我们不是去拼命。”林远立刻道,“是找阳火草、净心露这类材料。秘境里的资源,谁先找到归谁。没人规定必须动手才能拿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能炼出高纯度的培元丹,说明你懂药材。这不是谁都行的。战力强的人多的是,但会辨药、懂火候的极少。”
楚清歌没有立刻回应。她看向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是前几日被藤蔓划破的。旧伤未愈,前路未明。她不是不怕,而是不敢轻易相信好事来得太快。
“你们……认识很久了?”她问。
“三个队员,两个是丹堂的,一个是杂役转采药工。都不熟,临时组的队。”林远语气坦然,“这种事,靠的不是感情,是分工。你负责认药和临时炼丹,别人探路、警戒、背东西。各做各的,互不拖累。”
楚清歌沉默。
她想起那株发光的矮草,想起芽尖裂开时渗入泥土的光点,暖流顺着手臂流向小腹。那是她第一次清晰感受到灵力在体内流动,淤塞之处悄然松动,呼吸也变得顺畅。
但她从未告诉任何人。这个能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担心灵根差?”林远忽然问。
她没有否认。
“丙等下阶灵根确实难修炼,但秘境不一样。”他说,“里面灵气紊乱,高灵根反而容易受反噬。像你这样稳扎稳打、懂得调息的,更容易适应。而且——”他指了指她身边的《引气诀》,“你能自学炼出丹药,说明你的路是对的。”
楚清歌终于抬头,望向他。
林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语气真诚,没有敷衍,也没有哄骗。
“我不是来救你的。”他说,“我是需要你。队里没人会炼丹,一旦有人受伤或灵气耗尽,只能硬撑。你来了,我们才有退路。”
风穿过巷子,扬起些许尘土。楚清歌低头看向自己的包袱。布袋口扎得严实,灵石贴身藏在衣襟内,凝气散放在夹层,紧挨着《引气诀》。这些东西,都是她一点一点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