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还提着关实给的桂花糕,想着分一半给黄婷。
走到菜芝堂门口,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刘管事的声音,低沉的,像闷雷。黄婷的声音小一些,偶尔应一句。
景曜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刘管事从里面出来,看见景曜,点了点头,背着手走了。
景曜走进去,黄婷正蹲在药柜前整理最下面一层的抽屉。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等会儿,我把这个抽屉整完。”
景曜蹲下来,把桂花糕放在地上,帮她一起整。
抽屉里放的是甘草,一根一根的,有些已经断了,碎渣掉了一地。黄婷把完整的挑出来码好,把碎渣扫到一起,倒进一个小罐子里。
“碎渣也能用,就是不好看。”她说。
整完抽屉,她站起来,捶了捶腰,看见地上的桂花糕。
“这是什么?”
“关实带的桂花糕,分你一半。”
黄婷弯腰拿起纸包,打开看了一眼,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了起来。
“好吃。”她说,“替我谢谢关实。”
“你自己谢。”景曜说,“又不是我做的。”
黄婷白了他一眼,又拿了一块。
“对了,”景曜说,“我哥成亲那天,我那几个同窗说要以茶代酒遥敬一杯。你——你也一起来”
黄婷愣了一下,手里的桂花糕停在嘴边。
“我?”黄婷别过脸去,“我去不太好吧?我又不是你同窗。”
“都是朋友。”景曜说,“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黄婷低下头,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行吧。”她含混不清地说,“到时候你叫我。”
接下来的十几天,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每天早起站桩,上午上课,下午练骑射,傍晚去菜芝堂帮黄婷晒药材,晚上回宿舍温书。
四月初七的晚上,又麻烦了宫羽带了一桌饭菜,大家在流觞亭给景曜送来祝福,也是在帮助他扫除上次联考给他带来的失败感。
夜晚窗外的月亮不太圆了,但还是很亮。虫鸣声比前几天更密了,春天是真的深了。
景曜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样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天,赵家坳的景家小院里,摆了六桌酒席。林进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但浆得笔挺的旧棉袄,站在院门口,接了新娘子进门。刘巧儿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被喜婆搀着跨过了火盆。
林氏坐在堂屋里,看着儿子牵着新娘子的手走进来,眼泪掉了一次又一次。
景德厚坐在主位上,喝了两杯酒,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景守义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脸上带着笑。
景昭端着酒碗,到处给人敬酒,嗓门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王桂兰坐在灶房门口,摸着还没隆起的肚子,笑眯眯地看着一院子的人。
这些,景曜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家里一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