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后第三日，望珩施了第二轮针。

这次扎的是背部穴位，比左臂的穴位更深，更险。

沈清浅留下的穴位图上用朱砂标了“慎之”二字——大椎穴，灵脉交汇之处，针入三分则通，入五分则伤。

望珩把银针用药酒浸过，放在烛火上烤干，然后让霁寒声趴在床上，把上衣褪到腰际。

霁寒声的背比从前更瘦了。

肩胛骨的轮廓在晨光里像两片合拢的羽翼，脊椎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延伸至腰窝，每一节骨节都清晰可见。

那道灵脉旧伤的纹路已经从肩井穴蔓延到了大椎穴下方，在冷白的皮肤下像一道被冻结的河流，颜色比左臂上的更深，更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寸一寸地侵蚀过。

望珩用指腹沿着那道纹路的走向轻轻划过去，从大椎到肩胛，从肩胛到腰侧。

然后低下头在那道纹路起始的地方轻轻落下一吻。

霁寒声闭着眼，感觉到他的唇在后颈上停留了片刻，微温，微痒。

“今天这一针会比上次疼。大椎穴是灵脉交汇处，药力从这里灌进去会顺着整条灵脉往下走。你如果疼——”

“不告诉你。”霁寒声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望珩没有说话，只是把掌心贴在他后颈上，等那片皮肤被体温焐热了才拿起第一根银针。

针尖刺入大椎穴时，霁寒声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更深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银针从灵脉深处撬动了，一股极寒的气流从大椎穴往外涌，撞上望珩灌进来的灵力，在穴位深处翻涌激荡。

望珩感觉到那股阻力比左臂的穴位强了不止一倍。

他把灵力灌进银针里，沿着大椎穴往下走，走到肩胛骨之间的灵脉破损处时，那股寒气忽然猛地往外一推——银针在穴位里轻轻弹了一下。

霁寒声闷哼了一声，声音压在枕头里，几乎听不见。

但望珩听见了，他把银针稳住，没有拔出来，也没有继续往里推，只是把灵力灌得更缓了些，一息一息地往里送，像是在用体温慢慢融化一块冻结了千年的冰。

第二根银针落下时，他的手依然很稳。

针尖刺入肩胛骨内侧的穴位，这一次霁寒声没有再颤，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灵脉里的寒气在第一根银针的灵力作用下已经松动了几分。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每一针落下前，望珩都用指腹在穴位上按好几息，确认位置，确认深度，然后落针。

他的动作比第一轮更熟练了，但每一次灌入灵力时仍然极缓极轻，像是在给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添油——不敢添太快，怕火苗被油扑灭，也不敢添太慢，怕灯芯烧尽了油还没到。

第五根银针拔出来时，针尖上带着一丝极淡的青色药气。

他把银针放回铜盒里，用拇指在针眼处轻轻按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把那五处针眼一个一个地轻轻吻过。

从大椎，到肩胛，到脊椎两侧——每一处被银针刺破的皮肤都被他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霁寒声趴在床上，感觉到他的唇从后颈一路往下，轻得像是在数他背上每一根骨节。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手从身侧伸过来握住了望珩的手。

“你的灵力比上次灌得更稳。”

“练了。在萝卜上练了几十次，在自己手上也试了几次。”望珩反握住他的手。

霁寒声从枕头上抬起头，看见他的左手虎口上有几处极细的针眼——是他在自己手上试针留下的。

他把那只手拉过来，在那几处针眼上轻轻按了一下。

霁寒声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

施针后第四日，白辞月来了一趟。

她带着清圆爱吃的鱼干、桂花糕以及刚从云都灵圃里摘的新鲜枇杷。

把东西放在矮桌上后，她在竹榻上坐下，听见霁寒声说沈清浅前日回云都了，翻墙走的，在墙头上留了一只编好的竹蚂蚱，翅膀上刻了四个字——“下次带酒”。

白辞月听完笑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册子放在矮桌上。

“沈清浅说他回来之后在凌霄殿忙了好几天，跟天君一起准备跟天道复议的事。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这不是古方，是备份。

他把药方抄了一份留给你，说万一路上弄丢了还能有一份在你这里。另外，乔矜玉最近在整理千年前天道降罚时遗漏的证据，景以深的意思是要证明霁寒声散尽神力是被迫无奈。

如果规则本身有错，受规则所害的人就不该被规则再次惩罚。

乔矜玉已经翻遍了三界所有命轨卷轴，找到了好几条可以用的佐证。沈清浅说他现在每天只睡一会儿，眼眶全是青的，但精神很好。”

霁寒声翻开那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