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迈步走向电梯。路过走廊尽头的镜子时，她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那张被称为“国民初恋”的面孔在冷光下显得有些陌生——眼睛里的温柔全部褪去，剩下的是不加掩饰的计算和野心。

苏烬。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三年前，华耀新人集训的时候，她就听过。那时候公司的老师说苏烬是同期最有天赋的苗子，嗓音条件好，外形清秀又有辨识度，“以后一定会红”。她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心里，然后用三年时间一步步超过了所有挡在她前面的人。她以为苏烬已经不存在了——被雪藏、被遗忘、被娱乐圈的更新换代埋葬。但现在，这个名字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它出现在时宴的警惕名单上。

电梯门打开，沈月萤走进去。电梯缓缓下行的时候，她对着镜面墙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重新挂上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甜心微笑。明天进组。她要亲自看看，这个让时宴坐立不安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第二天，影视基地A区。

《追光者》的部分内景戏在A区五楼拍摄。苏烬今天没有戏，但她提前来剧组熟悉场地，顺便旁听导演对主要演员的讲戏。她到的时候，陈正道正在给女主角和男二号排一场对手戏，现场的气氛紧张而专注。苏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剧本，安静地做笔记。

“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柔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烬抬起头，看到一张她认识的脸——不是私下认识，是在屏幕和海报上认识。沈月萤正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笑容甜美而亲切。

“没有。”苏烬把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拿起来，“请坐。”

“谢谢。”沈月萤在她旁边坐下，姿态优雅，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你是苏烬吧？演方棠的。我听陈导提过你，说你的试镜很惊艳。”

她的语气真诚而温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善意。如果苏烬不是当过杀手、见过太多披着羊皮的狼，她大概会被这个笑容打动。

但她见过。

“谢谢月萤姐，我还差得远。”苏烬笑了笑，语气礼貌但不过分热情，“我是从小看您的戏长大的——《青春纪念册》那部网剧，您在里面的表演特别好。”

沈月萤的笑容顿了一下——那个停顿极其微小，不到零点一秒，但对于一个习惯了察言观色的前杀手来说，已经足够了。《青春纪念册》是她三年前拍的第一部网剧，演的是一个暗恋男主的学妹，戏份不多但反响不错。问题是——她那时候还没开始走“国民初恋”路线，妆造和现在差距很大。苏烬说她从小看那部剧，等于变相提醒沈月萤：我知道你老底。而且——你比我老。

“那都是以前的作品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沈月萤喝了一口热可可，笑容恢复如初，“对了，听说你之前也在华耀？那我们还是同门呢。”

“以前是。”苏烬说，“不过我在华耀的时候一直没拍过戏，没什么作品，所以月萤姐应该没听说过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怨怼或自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种坦然的姿态反而让沈月萤心里更警惕了几分。一个被雪藏一年的人，不应该这么平静。要么她真的不在乎，要么她已经在乎过了，而且把那些怨气全部转化成了其他东西。不管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现在有了。”沈月萤笑着说，“方棠这个角色我看了剧本，虽然戏份不多但人设特别讨喜。你运气真的很好。”

“谢谢月萤姐。”

两人对坐无言了片刻。苏烬低头翻了一页剧本，沈月萤继续喝她的热可可。表面上是两个年轻女演员在片场偶遇的温馨画面，暗地里两个人都把今天这番对话在心里逐字逐句地拆解、归档、评估威胁等级。

过了一会儿，沈月萤起身告辞，去准备她的补拍。她走后，苏烬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小芒果。”

【在呢。】

“沈月萤刚才那句‘你运气真的很好’，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语气重音落在“运气”两个字上，属于典型的善意打压——表面上在夸你，实际上在暗示你的成功靠的是运气而非实力。结合之前系统获取的情报，沈月萤与时宴存在利益同盟关系，今天她的举动极有可能是受时宴授意前来试探宿主。】

“我知道。”苏烬把剧本翻回刚才看的那一页，嘴角微微勾起，“她想试探我，那我就让她试探。她越是想知道我的底细，就越会露出自己的底细。”

她顿了顿，在心里默默把“沈月萤”这个名字加到了时宴旁边——那个被她用笔尖刻在原身日记本最后一页的名字旁边，又多了一个。

【宿主，您打算怎么应对沈月萤？】

“不主动招惹。但如果她挡我的路——她踩过原身的，我让她还回来。她跟时宴一起欠的债，我一笔都不会少算。”

片场另一侧，沈月萤走到没人的角落，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给时宴。

“见过了。你说得对，她不是普通新人。她很稳，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而且她记得《青春纪念册》——她要么做过功课，要么对我早有了解。”

对面很快回了一条：“多接触。找到她的弱点。”

沈月萤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冷笑了一声。时宴这个人，永远知道怎么把别人推到前面去。但没关系，她不是时宴的棋子，她是自己的棋手。苏烬的存在对她来说不只是时宴的威胁，更是另一个需要跨越的障碍。娱乐圈的资源就那么点，任何冒头的新人都是在跟她抢饭吃。她好不容易才站到今天的位置，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把她挤下去。不管那个人是谁。

与此同时，夜幕集团顶层办公室。

陈默推开办公室的门，将一份文件放在傅夜寒面前。

“老板，《追光者》剧组最新的人员动态。今天沈月萤进组补拍，在片场与苏小姐有过短暂接触。另外，昨晚时宴和沈月萤在日料店单独吃饭，持续约一小时。”

傅夜寒翻开文件，目光在沈月萤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沈月萤。华耀的。”

“是。与时宴同期签约，两人在多个项目中有利益往来。根据之前的调查，苏小姐被雪藏期间，沈月萤接手了她的大部分资源。”陈默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她是主动接手的。”

傅夜寒合上文件。他没有说什么，但陈默知道，这个名字已经被记在心里了。

“正常流程。”

“明白。”陈默微笑着说，在心里默默把“沈月萤”三个字加进了重点关注名单，排在时宴后面，紧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