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正式开机前三天，星城娱乐圈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华耀传媒的内部人士。一个被雪藏一年的十九线艺人，不仅成功解约，还拿到了陈正道新片里的角色——这件事在华耀的经纪人圈子里传开之后，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震动。没有人知道苏烬是怎么办到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华耀这次丢人了。

时宴是在自己的私人化妆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的经纪人何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追光者》完整演员表，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满：“陈正道那边也真是的，我们推荐的人他看都不看，转头选了一个从华耀解约出去的。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时宴没有立刻回应。他坐在化妆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脸。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手指慢慢转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化妆间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碎声响。

“苏烬。”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品尝一个不太熟悉但突然变得重要的词汇，“孙总那边怎么说？”

“孙志伟能说什么？他签的解约协议，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何姐翻了个白眼，“不过他说了，苏烬手里可能有一些对华耀不利的材料，让我们先别轻举妄动。我倒是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起什么浪？当初那件事处理得那么干净，她手里要真有料，早就放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时宴没有接话。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拿过何姐手里的演员表，目光在“方棠——苏烬”那一栏上停了片刻。然后他的视线往上移，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沈月萤——友情出演。

“月萤也在这个组里？”时宴微微皱眉，“她的戏份不是杀青了吗？”

“客串一场戏，算是给陈导卖个人情。”何姐说，“她那边听说苏烬拿了方棠的角色，好像也有点不太高兴。毕竟方棠这个角色本来是她想推给手下新人的。”

时宴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某种深意的笑容。

“有点意思。”他把演员表折好放在桌上，“月萤什么时候进组？”

“明天。她有场补拍。”

“帮我约她今晚吃饭。”时宴站起身，从衣架上拿起外套，“在她进组之前，有些话我想当面跟她说。”

何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了时宴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不去追问老板的每一个决定。但她能感觉到，时宴对苏烬的关注，已经超过了“前公司同门”的范畴。

那天晚上，星城一家私密性极高的日料店里。

沈月萤比时宴先到。她坐在包间最里侧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清酒，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包间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那张“国民初恋”的面孔衬得格外柔和。如果有粉丝从门口经过，大概会被她此刻的模样激起无限保护欲——安静、温柔、像是等男朋友等了很久也没有怨言的乖巧女孩。

但时宴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另一张脸。

门合上的那一刻，沈月萤嘴角那抹“乖巧女友”的笑容准时下班。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拿起清酒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跟同事碰头开会：“说吧，什么事？”

时宴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翻了两页，语气同样随意：“《追光者》的演员表看了吗？”

“看了。”沈月萤放下酒杯，“方棠那个角色被苏烬拿了。你推荐的人被刷了。”

“你的人也被刷了。”

沈月萤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平时在镜头前的“甜心微笑”完全不同——没有温度，没有弧度，只是嘴角机械地往上牵动了一下。

“所以呢？你要我帮你对付她？时宴，你什么时候连一个没演过戏的新人都要找我联手了？”

“她不是普通的新人。”时宴把菜单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他认真起来的习惯动作，“她跟华耀解约的时候，孙志伟被她逼到当场签了字。一个被雪藏一年、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小艺人，在孙志伟的办公室里全身而退——你见过几个能做到的？”

沈月萤转酒杯的手指停了一下。

“而且陈正道给了她方棠。”时宴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精确的冷意，“你跟我都知道陈正道是什么人——他不是会被关系打动的人。他选她，就说明她的演技至少在试镜的时候，压过了你推的人和我的推荐。”

沈月萤没有说话。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杯沿在她唇边停了一瞬，然后放下。

“你想怎么做？”

“不是我想怎么做。是你想怎么做。”时宴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她跟你在同一个剧组。你是客串，她是配角，你们的戏份有交集。对她来说，你是前辈，是当红小花，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对你来说，她只是一个刚起步的新人。你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她在剧组里待不下去——不需要我教你。”

沈月萤看着时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这次是真笑——不是温柔的、不是算计的，而是被逗乐了的那种。

“时宴，你可真够损的。你自己不想脏手，就让我去当坏人？”

“我不是让你去当坏人。”时宴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是让你去了解她。她到底是什么来路，背后有没有人，为什么能从华耀全身而退还能拿到陈正道的角色——这些问题的答案，你不想知道吗？”

沈月萤不笑了。她盯着时宴的眼睛，试图从那双一向温和无害的深棕色瞳孔里找到什么东西。找了三秒，她找到了。不是阴谋，不是算计，而是一种她之前很少在时宴身上看到的情绪——警惕。

时宴在警惕苏烬。

这个认知让沈月萤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能让时宴感到警惕的人，整个娱乐圈里不超过五个。而这五个人里，没有一个叫苏烬。至少在今天之前没有。

“行。”沈月萤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放在桌上的动作轻而准，“我会替你看看她到底有几分本事。”

她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包间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时宴一眼。

“不过我有个问题——你当初拿她挡枪的时候，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时宴没有回答。

沈月萤等了两秒，然后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她脸上的笑容在门合上的那一秒彻底消失。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自己的经纪人发了条消息：“《追光者》演员里那个叫苏烬的，帮我查一下她所有资料。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