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还提着盏琉璃灯,灯光忽明忽暗,使得投射在洞壁上的影子也若隐若现。
平添几分诡异。
她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客官好,欢迎来到翌日客栈。”
“为什么叫‘翌日客栈’?”方珩脱口而出。
“地下赌场的规矩。”婆婆缓缓道,“赌一日,休一日。”
这个规矩也好生奇怪。他忍不住想着。
【又是哪来的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也敢来地下赌场闯。】
【我看是活腻了。】
与外在沉稳的形象不同,她的内心可谓是火力十足呢。
方珩抽动了下嘴角,乖巧道:“婆婆~那我刚赢的奖励,何时兑现啊?”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婆婆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光,“翌日,便一切都会明朗。”
【死了就是死了,碰巧活着那就继续送死。】
方珩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的朋友...”
“嘘!”
沉默已久的夏冬刚要出声,便被婆婆的气声斩断。
她竖着手指挡在唇前,本就褶皱的嘴皮被挤得更加扭曲,方珩的眼皮没忍住跳了跳。
“跟我来。”
婆婆留下这句话后提着灯走向阶梯,伴着吱呀声迈往二楼。
方珩和夏冬跟在她身后,刻意与她保持了些距离。
【这个老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认同。无比认同。方珩听着夏冬的心声,简直恨不得整个人贴到他身上去。
他从小就最怕鬼怪故事。
然而婆婆只是默默地将他们领到了沈怀霄和夏秋所在的房间。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房内的人见到的便是紧紧相贴的二人。
方珩觉得丢脸,直接低着头弹射到一旁。
故而没有注意到沈怀霄变得晦暗的眼神。
“大人!哥哥!没想到你们解决得比我们还快?”夏冬说着,上前察看二人的情况。
方珩也终于缓过神,跟了过去。
夏秋余光瞥了眼一言不发的沈怀霄,发出一声干咳,起身拽着夏冬要走。
“哎!哥、哥...你急着拉我走做什么?”
“我还没检查大人的伤势呢!”
夏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夏冬一眼,咬着牙道:“累了。回房休息。”
二人的声音被门隔绝在外。
方珩这才得以在沈怀霄身旁坐下。
他紧绷的弦得到放松,嘴里便止不住地开始念叨:
“哇你知道吗,我们那里简直太恐怖了。”
“要不是夏冬保护我,我可能真的会烂在水银里。”
“噢对,夏冬的手还受伤了,红了一大片,感觉挺严重的。”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这样的,有点过意不去,我一会就去给他送药。”
又喋喋不休了一阵后才问:
“对了,你们还好吗?”
他望向沈怀霄,那人却仍低着头一言不发,唯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这才发觉不对劲,又凑近了些:“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夏冬、夏冬、夏冬,每一句话都在说夏冬。】
【我们哪有这么金贵,他到底在瞎担心什么?】
【居然最后才想起问我。】
【哦不对,是问“我们”。】
【不想理阿珩了。】
方珩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人轻轻拎起了一角。
他越过沈怀霄立下的冰冷结界,用温热的手托起那人更加滚烫的脸颊。
沈怀霄的眉头正紧紧蹙着,嘴角下撇,即使被强行抬起头,也仍固执地侧过脸,不去看他。
“你抖什么?”方珩目光如水,轻柔地抚着面前人的双颊,“可是有些冷了?”
“没有。”沈怀霄红着脸,终于舍得开口。
方珩趁机捏了一把那人的脸蛋,在他愠怒的眼神望过来之前抢先收回手道:“伤哪了,给我看看。”
沈怀霄又开始不吭声。
“怎么?”他忍不住挑起眉,“是想让我帮你把袍子全都脱了好好检查一遍吗?”
“你!”沈怀霄的脸似乎更红,极为勉强地露出一边的肩膀。
那上面是一道狰狞的口子,创口有些深,鲜血洇红了他肩头的衣衫。
方才扯下时又带动伤口,鲜血不断从中汩汩流出。
而那人居然无动于衷。
方珩皱着眉开口:“你和夏秋不是早回来了吗?伤这么重,为什么不处理?”
沈怀霄没什么表情,只抖动了下略显苍白的双唇:“早就习惯了。”
他瞬间有些生气,没有任何预兆地将纱布按压在了伤口上。
本以为会疼得沈怀霄倒吸一口凉气,可是那人只是再次抿紧了双唇。
怎么也不吭声。
真会忍啊。方珩恨恨地想着,手上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说到底还是心疼。
分别的这六年,沈怀霄成了意气风发的沈指挥使,也背满了一身的伤。
止血后,方珩简单用清水帮他处理了一下,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起来。
他极少干这些事,布条在他手下歪歪扭扭的,倒像是在反抗。
“疼就说。”他手里动作不停,眼神却老往沈怀霄脸上跑。
那人只是摇摇头,眼里漫上一抹温柔的笑意。
【疼,但是又不疼了。】
有病。
方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替他把衣衫重新整理好,贱兮兮地凑到他跟前:“又开心了?”
沈怀霄来不及收回笑意,缱绻的目光就这样落入方珩眼中。
【好近。】
【好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