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珩强壮镇定:“什么意思?”
而老翁显然无心再与他们费口舌,用烟杆指了指另一边的门:
“请吧。”
夏冬还紧蹙着眉头,方珩已毅然往兑泽门前去:“走吧,只有进去,才能再见到他们。”
夏冬这才醒悟般跟上。
待二人进入后门便消失了,方珩驻足,讶异于眼前倏然出现的场景。
四壁、穹顶、地面皆遍布着数万面水银镜。
镜面相互折射,将二人困在了无限延伸的光之迷宫。
忽然,周遭的镜中泛起涟漪。
方珩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接着便听见无数重叠的呓语从镜面渗出。
他细细聆听,才勉强辨认出其所言:
“你们要赌什么?”
方珩望向夏冬,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夏冬:“沈公子无需考虑我,做自己想做的便是。”
“我会尽全力帮你。”
这话怎的听上去如此熟悉?他正纳闷,随后便听到了夏冬的心声:
【眼下这番局面,想必大人在来之前便已料到。】
【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一定护好弟弟。】
【放心吧大人,我会像守护您一样守护令弟,即使豁出性命。】
方珩心中复又升腾起名为愧疚的情绪。
沈怀霄对他推心置腹,而他却处心积虑,隐瞒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罢了。再见到人时当面与他解释清楚吧。
方珩下定决心,对着镜面道:“我要与你们这最厉害的奇术师相见。”
血信中所指明的线索唯有“奇术师”,而地下赌场却又遍地都是。
要找最有话语权的那个。方珩暗自揣测,对方家的围剿,绝不是一个人的计划。
他的耳边又传来细密的呢喃声:
“好啊——赌局开场——”
紧接着便有人形凝聚在镜面上。
一瞬间,持剑的镜影破镜而出。
方珩还未能压下心中对剑的恐惧,条件反射般闭上了眼,以为命悬一线。
没成想夏冬的速度比那镜影更快,立刻将他护在身后,挥剑斩碎最先扑来的黑影。
可四分五裂的水银碎片却在空中重组,继续向他们扑来。
这些显然都是幻象,不是真身。
方珩敏锐地注意到,他们周围又有越来越多的镜影凝结而出。
夏冬一刻不停歇地挥剑,剑锋划过之处,液态金属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这样下去不行。方珩心想,夏冬会力竭的。
他沉下心来,屏息闭目,试图屏蔽一切无效的吵闹声,穿透虚妄的外壳,捕捉到这之中真正的、实体化的镜影。
也就是驱动这一切幻象的,背后的奇术师。
来此之前,沈怀霄就给众人介绍过地下赌场流传在外的规矩。
骰子是通行令,每一面对应一个卦象,同时也对应着与卦象有关的赌场。
在地下赌场的无非就几种人:不受民众待见的奇术师,鬼迷心窍妄想精通奇术的普通人,花天酒地追求刺激的有钱人,以及走投无路的流浪汉。
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进了赌场,便都只剩一个“赌”字。即使是穷苦的流浪汉,也还有一条命可以用来赌。
而掌管赌场的,都是些小有权力的奇术师,想怎么玩,还得看他们的心情和自己的运气。
当然了,赌徒也有不得不遵守的规定,那就是“愿赌服输”。
经过重新复盘,方珩终于冷静下来,耳畔响起一阵空灵的女声。
【找不到我吧~】
【这位俊俏的小公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哟。】
【我马上就要赢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离位!”
八卦阵中,离位对应南方。此时,也是他的正后方。
话音未落,夏冬的剑光已斩向那处扑面而来的镜影。
霎时,周遭沉静下来,方珩只能听到夏冬累到极致的喘息声。
这一次,镜影没有再重新出现。
连带着所有的黑影都消失不见。
二人刚要松一口气。
突然间,所有的水银镜开始融化,液态金属如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他们仿佛置身沼泽。
方珩脚下不稳,被夏冬及时拉住,二人背靠而立,才没有倒在水银中。
他无法忽视紧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侧头去看才注意到这正是夏冬挥剑的手,此时正在微微颤抖,手背上遍布着格外醒目的红。
想来是斩镜影时,被四散的水银溅到了皮肤。
方珩心中感激更甚,但眼下显然不是关心道谢的好时机。
他定了定神,借着夏冬的力重新稳住身子,发现所有的水银正往前方汇聚而去。
不一会,面前便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银色人脸,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连带着他们脚下的水银都不再动弹。
“恭喜客官,赢了这场赌局。”传来的是女子热情洋溢的声音。
那张银色人脸竟还能做出挑眉这般生动的表情。
她接着朝向方珩道:“你很特别。”
方珩刚和夏冬放松下来并肩而立,闻言不解地皱了皱眉。
“来地下赌场的人,要么是和我一样的奇术师,要么就是那些妄想偷学奇术高升的普通人。”
“他们赌命、赌钱、赌名声,就是没有像你这样赌一个机会的。”
“也极少有普通人能这么快找到我的真身。”
女子轻笑了下:“日后若有相见的机会,可以认识一下。”
“奴家名为钦儿,最擅长骗人。”
女子的笑声还在耳边盘旋,刺眼的景色却已消失,入目的是一条极为昏暗曲折的小道。
“你还好吗?”方珩最先关心起夏冬的伤势。
夏冬摇摇头:“无妨,小伤而已,平日里跟着大人,早鲜血淋漓惯了。”
方珩听后,免不了又担心起先进门的沈怀霄,不知他眼下的情况如何。
“放心吧。”夏冬像是看出他的忧虑,为他开解道,“大人的身手好着呢,我能应付的事,他就更不用说了。”
方珩沉默着点点头,率先往前走去。
来到熟悉的鲤鱼灯下,他们才意识到周围开阔了许多。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们细细端详眼前的陈设,感觉更像是一个...山洞中的客栈?
而在鲤鱼灯下站着的,是一位年迈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