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周,上海下起了连绵的冬雨。
雨水敲打着工作室的窗户,模糊了窗外的街景。苏晴站在工作台前,看着手机屏幕上供应商刚发来的邮件,眉头紧锁。
“苏总,实在抱歉,那批月光石的供应需要延期……具体时间还不确定。”
“苏小姐,之前谈好的钻石切割合作,我们可能要先暂停……”
“晴·光’的订单,我们这边暂时接不了了……”
短短三天,三个主要供应商相继发来类似的消息。理由五花八门——产能不足、原料短缺、技术调整,但苏晴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其他原因。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雨滴顺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像眼泪。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晴晴,”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你这周末回家吗?妈妈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苏晴心里一紧。母亲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好,我周六回去。”她尽量让声音平静,“妈,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你了。”母亲顿了顿,“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男朋友……就是陆先生,他……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苏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关心你。”母亲的声音更犹豫了,“那个,周六回来再说吧。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挂了电话,苏晴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其中一个供应商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王总,我是苏晴。”她开门见山,“关于那批月光石的供应,我想知道真实原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总为难的声音:“苏总,真的抱歉,我们这边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
“王总,我们合作三年了。”苏晴平静地说,“您知道我做事风格,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如果是价格问题,可以谈;如果是技术问题,我可以调整设计。但请您告诉我真实的原因。”
又是一阵沉默。
“苏总,”王总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您的问題,也不是价格的问题。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苏晴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陆氏?”她轻声问。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苏总,我劝您一句……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抗衡的。您……还是和陆总商量一下吧。”
挂了电话,苏晴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就是陆振国的反击——不直接针对她,而是针对她的事业。切断供应链,让她无法正常生产,无法按时交货。这样既不会和陆泽深正面冲突,又能有效地打击她。
很精明,也很残忍。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泽深打电话,但犹豫了。她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让他因为她和父亲对抗。
可是,如果不说,她的事业怎么办?“破晓”系列怎么办?那些信任她的客户怎么办?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陆泽深打来的。
“苏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你在工作室吗?我马上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苏晴问。
“见面说。”
二十分钟后,陆泽深冒着雨冲进工作室。他的西装外套被雨打湿了肩头,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
“你知道了?”苏晴看着他。
陆泽深点头,眼中满是怒意:“三个供应商同时毁约,这不是巧合。我已经查到了,是我父亲那边施压。”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为难。”苏晴轻声说,“你和你父亲的关系本来就紧张……”
“所以他就更不该用这种手段!”陆泽深的语气里压抑着怒火,“苏晴,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保证,明天之前,所有供应商都会恢复合作。”
“不,”苏晴摇头,“陆泽深,你不能总是替我解决问题。这是我和陆叔叔之间的事,我应该自己面对。”
“但这是我父亲造成的!”陆泽深说,“我有责任……”
“你有责任站在我身边,支持我,”苏晴打断他,“但不是替我解决所有问题。陆泽深,如果我要和你在一起,就必须有能力面对这些压力。否则,我永远都只是依附你的藤蔓。”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
“让我自己处理,好吗?如果真的需要帮助,我会告诉你。”
陆泽深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坚持。他知道,她说得对。保护不等于包办,真正的支持是让她自己成长。
“好。”他最终点头,“但答应我,不要一个人硬撑。有任何困难,随时告诉我。”
“我答应你。”苏晴微笑。
陆泽深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苏晴,对不起。因为我,让你承受这些。”
“不,”苏晴摇头,“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和你在一起,所有的风雨,我都愿意面对。”
窗外雨声渐大,但工作室里,两颗心紧紧相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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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雨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但至少没有雨水了。
苏晴开车回父母家。父母住在浦东的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父亲是中学老师,已经退休,母亲是图书馆管理员,还有两年退休。
一进门,母亲就迎了上来:“晴晴回来了。路上堵不堵?”
“还好。”苏晴把带来的水果放下,“爸呢?”
“在书房练字呢。”母亲说着,拉着她在沙发坐下,“晴晴,妈妈问你件事……你要老实告诉妈妈。”
苏晴的心提了起来:“妈,你说。”
母亲犹豫了一下:“前几天,有个姓陆的先生来找我……说是你男朋友的父亲。”
果然。苏晴的心沉了下去。
“他说了什么?”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母亲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他说……说你们不合适。说陆家是什么百年世家,说你……高攀了。还说,如果你执意要和陆泽深在一起,会影响他的前途,也会让你自己很辛苦。”
母亲握住她的手:
“晴晴,妈妈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但是……门当户对,这四个字虽然老套,但不是没有道理。妈妈怕你受委屈,怕你以后过得不开心。”
苏晴反握住母亲的手,感受到母亲手心的薄茧,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妈,我明白您的担心。”她轻声说,“但是,感情的事,不是用门当户对来衡量的。陆泽深爱我,我也爱他,这就够了。”
“可是他的家庭……”母亲欲言又止。
“他的家庭确实很复杂,”苏晴承认,“但妈,您知道吗?陆泽深和他父亲关系不好,就是因为他父亲太看重门第,太看重利益。他不想重蹈他父母的覆辙——他母亲就是因为商业联姻,过得一点都不快乐。”
母亲愣住了。
“妈,我不是要攀附豪门。”苏晴认真地说,“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梦想。我和陆泽深在一起,是因为我们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是平等的两个人相爱。不是谁依附谁,也不是谁高攀谁。”
书房的门开了,父亲走出来。他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毛笔。
“晴晴说得对。”父亲开口,“感情的事,外人说不清楚。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觉得值得,爸爸妈妈就支持你。”
“爸……”苏晴眼眶一热。
父亲走过来,在对面坐下:“那个陆先生来找你妈妈的事,我知道。我当时不在家,回来听你妈妈说了,很生气。但是晴晴,爸爸想告诉你——咱们苏家虽然普通,但不低人一等。你是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的,你有才华,有能力,不需要攀附任何人。”
他顿了顿:
“如果陆家看不起咱们,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爸爸妈妈都是你的后盾。”
苏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扑进母亲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这些天的压力,这些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晴晴。妈妈相信你,相信你的选择。”
哭了很久,苏晴才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看着父母:“爸,妈,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父亲笑了:“这才是我女儿。不过晴晴,如果陆家那边再为难你,你要告诉我们。咱们虽然普通,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知道。”苏晴点头。
那天中午,一家人吃了顿温馨的午饭。母亲做了糖醋排骨,父亲开了瓶珍藏的黄酒,气氛轻松愉快。
但苏晴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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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区后,苏晴没有直接回工作室,而是去了陆氏大厦。
她需要和陆振国谈谈。不是以陆泽深女朋友的身份,而是以“晴·光”创始人的身份。
前台小姐看到她,有些意外:“苏小姐,您找陆总吗?他今天不在公司。”
“我找陆董事长。”苏晴平静地说。
前台愣了一下:“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请你告诉他,苏晴想见他,关于供应商的事。”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内线电话。几分钟后,她放下电话,对苏晴说:“陆董说可以见您,请上顶层。”
电梯一路上升,苏晴的心跳平稳有力。她不再害怕,不再不安。因为她知道,她不是在乞求,而是在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陆振国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看到苏晴,他抬起头,眼神冷淡。
“苏小姐,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晴坐下,脊背挺直:“陆叔叔,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两件事。”
“说吧。”陆振国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第一,关于您找我母亲的事。”苏晴直视着他,“我理解您作为父亲的担忧,但我希望您明白——我和陆泽深的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您可以用任何方式考验我,为难我,但请不要打扰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