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之后孔宇橙变了。

他说不清是哪里变了，但他知道自己变了。躺在医院那几天他想了很多，想澜宇珩在走廊尽头抖着肩膀的背影，想他削苹果时微微发抖的手指，想他坐在硬椅子上睡着的侧脸。他把这些细节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越多越不确定。

他真的喜欢我吗？

还是我想多了？

澜宇珩对谁都好。他给周明带过夜宵，给另一个室友改过论文，隔壁寝有人生病他也去送过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冷冷的，语气淡淡的，看起来跟照顾孔宇橙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城里人可能就是这样。孔宇想。他们表达关心的方式不一样，细碎、平淡、不挂在嘴上。澜宇珩对他做的那些事——送汤圆、搭腿、陪他跑两千米——也许在城里人的习惯里就只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往来。

是他自己想多了。他一个从山村里来的，人家凭什么喜欢他。

孔宇橙把这个结论在心里反反复复地确认了很多遍，确认到每个字都咬出了牙印，然后把它们打包好塞进了胸腔最深的角落。

他出院那天是发小从隔壁城市赶过来接的。孔宇橙没告诉任何人具体时间，等室友们都去实验室了他才给发小打的电话。发小帮他提东西办手续扶他上车，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学校的大门在反光镜里越来越远，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退了项目组。

跟导师说的时候找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跟不上进度"的理由，导师没多问就批了。他把实验室的工位收拾干净，把资料交接给同组的另一个同学，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澜宇珩坐在里面的位子上，戴着耳机看屏幕，没有回头。

孔宇橙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一个人上课。他选了和原来完全不同的课表，避开了所有可能和澜宇珩在同一间教室的时间。他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回寝室。每天踩着熄灯的点回来，推开门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上床了，他摸黑洗漱，然后躺下，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澜宇珩在第三天晚上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