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那天，孔宇橙一个人在寝室。

他的新年其实还没到——少数民族的历法和汉族不一样，每年都差些日子。他从小过的是自己民族的新年，汉族这个春节对他而言就是个寒假。但今年寒假他没回家，汉族过年的那几天他在寝室里吃泡面，现在元宵节了，整栋楼还是空的。

他趴在桌上，手机里翻着家里亲戚发的照片。堂屋里围了一桌子人，热气腾腾的火锅摆在中间，父亲坐在主位上笑，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他放大那张照片看父亲的脸，发现比去年又老一些。他把手机放下，额头抵着桌面，闭了闭眼。

手机响了。

他摸起来看了一眼，澜宇珩。

"下楼。"

他愣了两秒。"干嘛？"

"带你去吃汤圆。"

孔宇橙握着手机，慢慢坐直了。他看了一眼窗外，天黑了，宿舍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穿着拖鞋就下去了。

澜宇珩站在宿舍门口。黑色的羽绒服，领口竖起来，鼻尖冻得有点红。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孔宇橙出来，递过去。

"你怎么——"孔宇橙接过来，袋子还是烫的，隔着保温层都暖手心。他低头揭开盖子看了一眼，一碗白糯糯的汤圆浮在清汤里，圆滚滚的，飘着几粒桂花。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年？"他抬头问。

澜宇珩把手插回兜里，呼出一口白气。"你之前说过。"

四个字。孔宇橙记得自己是提过一次，刚开学那会儿寝室夜聊，大家聊到各自家乡过年的习俗，他说了一句"我们那边新年跟你们不一样，晚一些"。就那么随口一句，他自己都忘了。

"你特地——"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吃吧。"澜宇珩打断他，"凉了不好。"

孔宇橙低下头，捧起那碗汤圆。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勺子舀起一个送进嘴里，芝麻馅的，很甜，烫得他舌尖发麻。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发现澜宇珩还在。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