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太子府。
副将赵准和亲兵队长周平,此刻正跪在林国太子的东宫偏殿里,把那天晚上他们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太子听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说了一句话,语气意味不明——
“梁砚……倒是忠心。”
赵准和周平跪在东宫偏殿的地上。
“……苏宸俯身跟将军说了句什么,将军耳根子当时就红了。那天晚上,将军被单独带进苏宸的卧房,一整夜没出来。第二天天亮,苏宸才放人。我们几百号人,全须全尾地放了回来,一个没伤。”
萧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梁砚倒是忠心。”他说。
赵准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周平把头磕在地上,没起来。
萧珩摆了摆手,让近侍把人带下去安置。偏殿空下来之后,他一个人在椅子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翻开下一本奏折,继续批。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他打算做什么。
萧珩的第一封信,是私下写给苏宸的。
他不想走朝廷渠道——动静太大,朝堂上一吵就是三个月,什么都耽误了。私下谈妥,把人接回来,悄无声息地把这件事翻过去,对谁都好。
信是让一个去北境做生意的林国商人带的。内容很短:梁砚是我朝忠臣,朝廷感念其忠义,愿以诚意赎回。若将军肯放人,林国必有重谢。
商人回来的时候,把信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
递到苏宸亲兵手里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信没拆,封口完好。
萧珩写了第二封信。这次提出了具体条件——白银五十万两,边境贸易上的让步。换了个人送。
半个月后,信被退回来了。苏宸的亲兵说了一句:“将军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没了。
萧珩写了第三封信。这次是让出使苏国的使臣当面递交。使臣回来说,苏宸收了信,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把信放在桌上,再没说第二句话。
三封信。三封都没有回音。
萧珩把这事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几遍,得出了一个结论:苏宸不是没想好怎么回,是根本不打算回。私下谈,门都没有。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那就走明路。
早朝的时候,萧珩提出:用一座边城、三百万两白银,从苏国赎回梁砚。
朝堂炸了。
“一座城!三百万两!国库空虚,哪来的钱?”
“梁砚兵败被俘,不追责已是宽仁,还要花银子去赎?”
萧珩等他们吵完了,说了一段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梁砚不是被俘之后束手就擒的。他打了十七天,粮草断了四天,箭矢用尽,战马杀得只剩几十匹。最后一轮冲锋,他是奔着死去的。没死成,被摁在地上。苏宸拿他几百个部下的命要挟他,他才没有当场咬舌自尽。”
他顿了顿。
“那几百个人,现在在你们的府上当差、在边关守门。你们回去问问他们——朝廷不赎了,行不行?”
没人接话。
老皇帝打了圆场:“梁砚确实忠烈。此事再议。”
萧珩下了朝直接去了御书房,关上门。他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皇帝叹了口气:“你执意要办,朕不拦你。国库拿不出三百万,最多一百五十万。城池换一个小关隘,别把门户让出去。”
萧珩应了。
朝堂又吵了几天,最后以“一座小型关隘、一百五十万两白银”的价码通过。不情不愿,但过了。
正式国书发往苏国。
这一次不是私下传话,是盖着林国国玺的正式外交文书。萧珩不信苏国还能装没看见。
果然不能。
苏国皇帝收到了国书,御笔一批:“此系两国间寻常俘虏交换事宜,交由东宫酌情处理。”
东宫。苏国太子。苏宸的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