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突然炸开了锅。
周牧第一个踹开方绪的帐门,声音大得能掀翻帐顶:“疯了!他真疯了!”
方绪披着外袍从榻上坐起来,睡眼惺忪:“谁疯了?怎么了?”
“苏宸!”周牧的脸涨得像猪肝,“他把俘虏全放了!所有的!几百个林国士兵,一个不留!给了金子,还给发了三天的干粮和水,连兵器都还给他们了!”
方绪瞬间清醒了,猛地站起来往外走:“什么?!”
林屿和沈节也已经醒了,三个人跟着周牧快步走到帐口。
远处的营门空地上,黑压压站着一片林国俘虏。苏宸就站在他们面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拿着名册,正在一个个点名放人。他的语气很平和,完全没有战胜者的傲慢。那些林国士兵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对着苏宸千恩万谢,然后拿着金子、干粮和水,头也不回地往南边跑了。
而梁砚,就站在苏宸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脸色还是苍白的,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眼都没看苏宸。
方绪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那个梁砚没走。”
“废话!”周牧急得直跺脚,“他把几百个没用的废物全放了,就把梁砚一个人留下了!他这是图什么啊?直接扣下梁砚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放了所有人?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林屿嗤笑一声:“图什么?图他自己爽呗。还能图什么?”
“爽?”周牧瞪大了眼睛,“放了几百个俘虏,他爽什么?”
“俘虏啊。这个不重要。你忘了林国是什么样了?”林屿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鄙夷,“人家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些士兵在他们皇帝眼里,就是一群会喘气的工具。死了就死了,被俘了就被俘了,谁会管他们的死活?”
他顿了顿,继续说:“咱们跟林国打了这么多年仗,哪次抓了他们的俘虏,他们派人来赎过?别说赎了,连个问都不问。上次咱们抓了他们一个校尉,关了半年,人家朝廷连个屁都没放。最后还是咱们自己嫌浪费粮食,给放回去了。”
方绪点了点头:“没错。不像咱们苏国,每一个贵族都是国家的根基。要是咱们哪个贵族子弟被俘了,别说校尉,就是个最低等的,朝廷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赎回来。土地、金钱、城池,什么都能给。但林国不一样,他们的士兵死了,皇帝再招就是了,根本不值钱。”
周牧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这些俘虏本来就是累赘?留着没用,放了也不亏?”
林屿翻了个白眼,“当初我来到这的时候,杀人差点心理崩溃。苏宸对我说:‘这些人的皇帝不在乎他们的命,他们的皇帝不会拿一分钱来救他们,而他们愿意为了他们的皇帝去死,那他们的命本来就一文不值,本来就该死。’现在倒好,他玩双标倒是玩的比谁都灵活,那个梁砚怎么就特殊了?”
周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炸了:“就算不是林国俘虏的事情。他也不能干这种事情呀!他昨晚跟那姓梁的说什么了?非要把人往自己帐子里带一整夜?现在全营都在传,说他是见色起意,用几百个俘虏换人家陪他睡一觉!这话传回京里,咱们北境军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周牧越说越气,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苏宸这家伙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要去搞一个敌国的男人?还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方绪皱着眉头,没说话。他也觉得苏宸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胜之不武,还丢人现眼。
沈节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冒出一句:“他刚才又让人去膳房了。要了一碗莲子粥,一碟桂花糕。说是梁将军爱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