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点了点头:“有可能。但他以前打完仗,从来不带俘虏回卧房。这次是头一回。”
“那怎么办?”周牧急了,“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万一他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传出去咱们北境军的脸都丢尽了!”
方绪横了他一眼:“你去?你现在去掀主帅的帐帘,信不信他明天就让你去守三个月的烽火台?”
周牧顿时蔫了,嘟囔道:“我不是怕他。我就是觉得……那姓梁的太冤了。他骨头那么硬,打输了就算了,这么被人折辱,换谁受得了?”
方绪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先别急。再等等。也许他就是想换个地方审。也许他就是觉得刑帐太冷。也许他就是懒得多走两步。明天天亮再说。明天他要是正常了,就当没这回事。明天他要是还不正常——”
林屿接话:“那我们就去骂他。”
周牧:“你骂?”
林屿:“你们骂。我负责在旁边点头。”
沈节又冷不丁冒出一句:“他刚让人去库房取了床新被子。说是夜里凉。”
周牧“啪”地一下把筷子差点拍断了:“他这个时候换新被子?!”
方绪赶紧伸手按住他,压低声音喝道:“别喊!想让全营都听见是吧?”
周牧喘着粗气,把声音压到最低,气得浑身发抖:“我跟你们说,他要是真敢对那姓梁的用强,我——”
“你什么?”方绪看着他。
周牧张了张嘴,最后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怎么样。苏宸是北境主帅,是长公主的长子,手里握着最多的兵权。就算他做得再过分,他们也只能在议事会上弹劾他,只能私下骂他,只能翻两个白眼。硬拦是拦不住的。(苏宸的母亲拥有护国侯爵位,因其重体面、脾气差和其父亲曾经就任过皇帝,所以被私下叫‘长公主’。)
林屿轻声说:“明天一切就都清楚了。”
四个人不再说话。
晚上,周牧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方绪也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他认识苏宸快十五年了,从他们还是穿着锦袍一起在书院打架的贵族子弟,到现在一个是驻守边关的亲王,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副将。他见过苏宸最狼狈的样子,见过他最狠厉的样子,见过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失魂落魄,手足无措,像个第一次偷情的毛头小子。
除非他不是去审问的。
方绪猛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翻了个身。别想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