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成家。还没给爹娘养老送终。还没看到林国收复失地的那一天。
还没遇到过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他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生死关头,想这些做什么。
未过许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宸走进来了。
他已经卸了戎装,换了一身月白长袍,腰间束着素色丝绦。没了金冠束发,乌黑长发半披散在肩头,比起沙场上的杀伐凌厉,多了几分清隽温雅。若不是梁砚亲身被他拿捏在掌心,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温润无害的读书人。
苏宸步履从容踏入卧房,反手将门轻轻合上。目光落在端坐榻上、脊背挺直如刀的梁砚身上,眉眼间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笑意。
他走近,抬手随手一推,便将凝神戒备的梁砚推倒在柔软床榻。动作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可梁砚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
就在苏宸俯身靠近的瞬间,梁砚骤然攥紧心神,抬眼直视他,率先出声,字字紧绷:“你许诺之事当真?天亮便放走我的人?”
苏宸垂眸望着身下之人。烛光在他眼底投下一层暖光,把原本凌厉的眉眼染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温柔。他唇角笑意浅浅,应声干脆利落:“当真。”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附加条件。
梁砚心底的猜测反而愈发笃定。所谓温柔许诺,所谓筹码交易,不过是风流之人的惯用手段。这人终究只是贪恋皮囊,以亲友性命为饵,逼他屈从妥协。□□愉过后,他便是毫无用处的弃子。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苏宸却没有立刻动作。他低头看了梁砚片刻,目光复杂,像是在端详一件渴望已久、终于到手的东西。那眼神里有期待,有珍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但梁砚闭着眼,全都没看见。
梁砚只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手,很轻。
轻得不像是在胁迫俘虏,倒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