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挂断,又拨了一次。
“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何维强迫自己冷静:“戈壁有一段确实没信号,可能正好走到那儿。我已经让大熊和阿宽去找了。”
“定位呢?”
“车队每辆车都有卫星定位,我在要权限。”
陆时深没再说话。
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林晚星最后那张照片还停在那里——戈壁、落日、四个字:风景很好。
他把图拉倒最大,看上去应该是途中经过的戈壁,只是这图是长焦拍的,并看不出具体在哪。
他没觉得自己多紧张,可是手指就是有些抖,指节泛白。
狂风正浓的戈壁上,原先能看到一点点昏黄的日光,现在已经彻底黑下来。林晚星开始有些慌了。现在即便是风暴过去,她也看不清路了。这一夜注定要困在这里。
想想她一路上给陆时深扯的谎。
照片是挑选过的,发出去的消息是看不出进程的。生怕他从蛛丝马迹里发现她是一个人。
原本准备等到了新场地自己悄悄溜回组里,他个大忙人肯定发不现的。
现在好了,陆时深发现她还没到,甚至连丢哪了都不知道。
林晚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麻烦。
风裹着沙砾砸在车身上,像无数只手在敲门。她把车门反锁裹紧了衣服尽量躺平。
既然今晚注定要在隔壁上过,那就早些休息,明天天一亮就赶紧找回去的路。
可她在狭小的座位里翻了好几面,就是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想起几个月来和陆时深逐渐变味的关系。
场地的停车区已经快满了。
风越来越大,昏黄的光线里,最后一辆车终于进场了。
小周从车上跳下来,还没站稳,何维就追过去。
“林晚星呢?”
“她在我们后面,不远,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陆时深站在何维身后。
“你们不是最后一辆吗?”何维一听就慌了。
“还有一辆备用拉尾货的机动车。”
他的声音很低,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就她自己?”
小周被他的脸色吓住了:“对。本来要和我们一起走,后来沈老师那边有个文件找不到,说很重要。她留下来帮..”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陆时深已经转身往停车场走。
“车钥匙。”
他朝何维伸出手。
手臂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
何维急忙翻钥匙,差点掉到地上。
“我跟你一起——”
话没说完,车门已经关上了。引擎轰鸣,车子擦着风沙冲出停车区。
何维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立刻掏出手机,要定位权限,把最后信号位置发过去。
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助理,实际上早就兼着半个经纪人的活。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跟着一起乱。
他一边安排大熊和阿宽绕远路过去,一边去找导演调整第二天通告。陆时深如果真把人找到,今晚也别想赶回来了。
戈壁上,陆时深把车开得很快。
定位软件上的红点偶尔闪一下,像被风沙吞进去又吐出来。林晚星的位置停在主路维修段旁边的戈壁辅路上。周围没有服务区,没有住户,连路灯都没有。
手机信号一点点变弱。
远处黄沙黑压压地翻涌着,像一场没有边界的涨潮。
离开拍摄区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他沿着封路牌把车开到辅路上,说是辅路其实就是车辙硬压出来的痕迹,只是现在已经被风沙盖得差不多了。
砂砾拍打着车身,雨刮器刮过一层又一层细灰,视线越来越差。
车轮压过碎石,方向盘微微发飘。
他两只手紧紧扶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闪过的,全是她说“没事”的画面。
威亚摔下来,她说应该只是扭到了。
被乔安妮使唤到最后一个走,她说自己能行。
连一个人开进戈壁,她也只发一句“风景很好”。
她总是说没事。
胸口像是吃进了沙子,疼得厉害。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的成长背景让他以为他不是一个需要情感依赖的人。可是这一刻他才清楚的认识到,他对林晚星产生了依赖。
她是唯一一个让他找回自己的人,他不再是盛着角色的容器,那种“活着”的感觉让他上瘾。
不知开了多久,风暴终于慢慢散下去了。
暮色沉沉。
戈壁上空的星子亮得惊人,像一场浩劫之后,无声的狂欢。
远处有微弱的灯一闪一闪的。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仿佛将将坠落的流星。
陆时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压着车速,小心的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