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随之哈哈一笑，话题便顺势转回男子的雄心壮志与权谋算计之中。

太子所携之酒后劲绵长，穆姜南不过饮了两杯便觉胸口翻涌，反胃得厉害。

她略微甩头清醒神志，对身旁的十二公主致歉一声，便由宫人搀扶着，退往后院一处僻静凉亭小憩。

清爽的河风拂面而来，令穆姜南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宫人垂首肃立，恭声问道：“可要奴婢为姑娘按摩解酒？”

“不必。”穆姜南不经意间垂眸，余光瞥见那丫鬟腕间露出的一截镯子。

那是一只通体碧翠的翡翠镯，水头极好，成色上乘，绝非寻常宫女所能消受。

看来十二公主身边的人，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穆姜南并未深究，淡淡吩咐道：“让我独自静候片刻即可。”

“是。”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苏若潭正眼神空洞，倚靠在廊柱上悲春伤秋。

身旁的刑部侍郎之女叶枕枝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低语道：“你可听闻了？荣亲王方才离席亲往后厨，为救他的那位穆姑娘端了一碗醒酒汤。”

“……谁？”苏若潭一时未反应过来。

叶枕枝恨铁不成钢，耐心重复后道：“京中名门闺秀皆在后院研习琴棋书画，或操持中馈，从未有人如你这般，追着男子宣扬心意。你知不知道私下里各家夫人们是如何看待？荣亲王亲自去奉醒酒汤，这般屈尊降贵，足见他对那位姑娘的看重，你又何必……”

苏若潭顿时怒火中烧，“穆姜南仗着救命之恩竟敢枉顾尊卑，当真厚颜无耻！”

“好了我的小姑奶奶，你且小声些……”

“他们现下何处？”

叶枕枝捏着帕子虚指一侧，“王爷正守着呢。孤男寡女，不知在叙些什么私语。”

“近水楼台，好不要脸！”苏若潭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丢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便匆忙提裙而去。

望着她的背影，侍女担忧道：“苏小姐何等身份，怎能与乡野平民相提并论。小姐提及这些，会否让旁人看了笑话？”

叶枕枝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多年的痴情执念，已让潭儿迷失了本心。若王爷真因穆姑娘对她冷淡几分，或许能让她早日清醒，寻回从前那个明媚飞扬的自己。”

——

“喝了。”

不容置疑的霸道沉声自身后传来，正在河边清醒神志的穆姜南疑云刚起，刚刚暗骂一句“有病”，便忽觉唇间一凉，她竟被强行灌下了一大口药味浓郁的汤水。

猝不及防间穆姜南惊怒交加，猛地撤步起身，凑近的白瓷碗倏地被带翻坠地，刺耳的“哐当”脆响后碎片四溅。

穆姜南压住怒火，垂着眼浅声轻道：“王爷何必亲自动手，不过一碗汤药罢了。小女子这点微薄恩情，当不起王爷这般费心相待。”

“只是醒酒汤。”萧靳文上前半步，弯下腰去，一片片拾起地上的残瓷，“是本王考虑不周，惊扰了姑娘。此事是本王唐突，还望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口中余味乃是上好材料熬制的醒酒汤，周围不知多少双眼睛巴巴盯着，穆姜南口中忙道：“我来吧王爷。”

她说的急切，却半步未动。

“不必。碎片锋利，莫伤了手。”萧靳文蹲着道：“你初到王府定不适应，河边风大，吹久了难免头疼。我权衡再三，才送药前来。”

“多谢。王爷乃是堂堂亲王，这些琐事应当交由下人。”

萧靳文将碎片仔细裹入帕中，起身温润一笑，“穆姑娘不必客气。你救我两次性命，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当的。”

皇家素来薄情，即便有救命之恩，大抵也是居高临下地赏些金银俗物，魏老太傅的血脉果真不同寻常？

可转念想到魏轻衫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穆姜南又火从心起。

她避开萧靳文直白炽热的视线，背过身望向湖面波光。

“王爷——”

苏若潭尖锐的呼喊声骤然刺破宁静，连原本不曾留意此处、亦未近前之人尽皆引了过来，远远驻足观望。

萧靳文转头看去，飞快掩去不耐，“苏小姐，何事如此惊慌？”

苏若潭被这份疏离刺得心口生疼，又见他手中竟捧着危险的碎瓷，当即顾不得自怜，忙上前查看，同时狠狠剜了旁侧一眼。

“王爷身份何其尊贵，你们这些伺候的下人眼都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