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国要务自己不上手,就不会知道要挑多大的担子,而季恂如把前朝这么一摊事兜完,还想他进宫哄孩子,也是没可能的事。帝相之间,早晚要撕破脸。
萧宝鸾从前虽然也看折子,但经太师筛选过,往往都是些不轻不重的事务,哪知道真看起来这么要命。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越发没了胃口。
萧恂拿掉他手里折子,随意翻了翻,“也不急于一时,先用膳吧。”
冬日便有暖房,能供的菜也有限。黄瓜、茄子之类虽然能种,需火迫而生,太靡费,供御不多,多是用于正月筵宴作点缀。宫里能稳定供应的是韭黄。御膳房变着花样,素菜也就那几碟子,醋烹银苗、天花菜炒冬笋,白菜耐放,和炉鸭一块炖了。
暖锅里煮着骨肉酥烂的燌羊头蹄,虽然烹制得很用心,萧宝鸾也只勉强每个盘子吃了点,便把玉箸放下。
御膳房的活不好干,不能说是不尽心,但显然还没有摸准萧宝鸾的口味。如今宫里只这么一个正经主子,又不是三宫六院,连太后都没有。但凡用点心留意不至于此,面上是有些太不好看了。
可若为此大动干戈,又要发落一大堆人,小皇帝估计也是为的这个,吃不惯平时也不吱声。
萧恂搁了筷子,冲汪进喜道:“下回让膳房做些清鲜咸淡的。前日不是进了洞子王瓜,切薄了加些醋和白糖拌一碟子,再炒个口蘑玉兰片。羊肉也不必总是红烧酱焖,味重油大的,日日吃也上火。”
汪进喜下去和尚膳传了话,萧恂点的菜也不费事,没一会儿就端上来。萧宝鸾很喜欢那碟子清拌王瓜,清淡爽口,平时膳房进的也少。
不过这又不是鲥鱼贡,没那么劳民伤财,供萧宝鸾一个人吃内帑也不至于出不起。
用完午膳,萧宝鸾原该歇个午觉,看了案上堆成山的折子又躺不下去,磨蹭到萧恂面前:“老师,北河总督出缺,吏部荐上来张延岚、陆惟桢和沈濂,您看谁比较合适?”
萧恂瞥他一眼,把小皇帝看得坐立难安,看他那小媳妇样就有点头疼,按了按眉心,“……陛下不如先说说看,这几个人选各自的优劣。”
“张延岚原管南河多年,极熟河务,居官也素性清谨。就是年纪上来了,恐怕力有不逮。陆惟桢性子激进些,也敢裁敢改,能压得住贪蠹。沈濂出身翰林,人是极清廉也善调度,但不懂河务实务。”
这三个人选都挺微妙,张延岚偏于太师一党,不过脾气好,在哪都吃得开,论年纪也快致仕了,没必要和他计较。
陆惟桢自己出身高门,又是个狗脾气,一向谁的面子都不买,但他主张束水攻沙,在治河上很有自己的见解,称得上能臣。吏部备选的名单要是不把他放进去就太明显了。沈濂能被荐上来则纯粹是因为有个好出身,和太师、左相都沾亲带故的。
萧恂无所谓是谁,把问题丢回去,“那陛下以为呢?”
萧宝鸾思索片刻,道:“陆惟桢。”
“他性子太莽,往年清革冗役、核减地方冒领钱粮,得罪了半个官场。恐怕在当地吃不开。”
河督毕竟不是地方官,要是没有当地巡抚的配合,征调民夫都可能拖拖拉拉,是个极需要周旋各方的位置。陆惟桢那性子,若让他便宜行事,不拿着天子剑一通砍就不错了。
要从求稳来说,张延岚治河经验老道,又极善平衡。春闱在即,不宜有太大的风波。先让他任着,再慢慢选合适的人,也并非不可行。只是萧恂知道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那……令沈濂任管河道副使,协同勘河?”
沈濂这人身上有太师和世家两张虎皮,虽然关系都不近不远,但足够用了。他这人也挺活络,能拉得下脸,定然比陆惟桢这种贵胄子弟吃得了挂落。
他略一点头,笑道:“不错,是进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