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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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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宝鸾批了一天折子,批到头痛,身上热度好像又起来了,很不好受。他拿起冷茶想喝几口,被萧恂拿扇柄抽了手背,小皇帝轻嘶一声,可怜巴巴地望过来。

他小脸红得厉害,唇也很红,“老师,我头好晕……”

萧恂用手背碰他额头,是有点烫,“冷茶伤脾胃,眼下天还冷着,更不能喝。一会儿让茶房给你煮个姜枣紫苏发发汗。”

汪进喜终于有眼色一次,麻利地把那套茶具撤走了。

他看小皇帝实在难受,拦腰把人抱起来,萧宝鸾身体骤然腾空,下意识搂住他脖子。但萧恂抱得很稳当,一路走到寝殿,都没让他觉得颠簸。

萧宝鸾被安置在软榻上,一旁的小太监上前来为他褪去鞋袜和外衣。

小皇帝被细软蓬松的被子裹着,长发也披散下来,鸦羽一般。灯下看美人,朦胧间似上了层薄釉,如明玉生辉。

萧宝鸾的母妃本就是名动天下的美人,他也完美地继承了这种殊色。若是太平年间当个闲散王爷还好,作为年幼承祚的人君,就有点漂亮过头了。是否忠君,只能希冀于臣下的良心。

但显然是没有的。

小皇帝能周旋于崔相与年少承爵的靖国侯之间,很大程度上就靠着这张脸,以及男人对于折辱、征服皇权的隐秘欲念。

这个本该金屋锁雀的故事,能打出个神州陆沉铁骑破关的结局,究其原因可能是小皇帝太烈性,既不肯和崔相睡,也不想和靖国侯好,吊着两头还能想办法把他俩都坑死了。剧情一路如脱缰野马般滑向另一个深渊。

平心而论,这二人的才干能力确实都挺出色,太师死后,胤朝那苟延残喘的一口气纯粹是靠崔融和顾平焕在撑着。

但萧宝鸾不愿意,也完全可以理解。

本来要是能再给他两年,小皇帝焚膏继晷的大概也能把胤朝重新收拾出个样子,萧宝鸾野心手腕都不差,可惜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大胤几朝下来早有重文轻武的趋势,军备废弛,以博陵崔氏为首的世家把持朝政后贪蠹害民,黄河决口掏空了国库。北方失去靖国侯,哪还能找出第二个兜得住狄人犯关的帅才,无非螳臂当车罢了。

最终的结局,是西京被围城二十余日,火光亘天,照城中尽赤,饥民相食。城破后,小皇帝一把火烧了太极殿,在金殿中自刎了。

萧恂自认是个很少回首往事的人,他经历过的任务世界太多,开过的国都不知几何了,量一上来就容易麻痹、稀释人的情绪。但大胤是他第一个任务世界,印象会更深刻一些。

前朝亡国其实是没有什么序幕的,在他举兵前,整个淮河以北一月内被北狄人的铁骑踏平。萧恂见过狄人破关后杀人如刈麻、臭闻数百里的景象,而废帝以公主王妃、宗室子女乃至教坊乐师折算金银抵偿犒军费,割河以南地。

狄营之中抗命者遭铁竿穿刺示众,废帝与随臣仍在南都醉生梦死,像被封入蜜蜡的飞蛾,沉浸在死前如酥如蜜的幻梦中。那样的家国,实难让人追怀。

萧恂用得最顺手的丞相就是他打晋州时在狄人营寨里碰上的,救出来时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在那样命如草芥的乱世中,痛苦的活与痛快的死不好说哪个更幸运。

他开国时那几部尚书都拼不出一个正常出身,后来封了公侯的武将中亦不乏军奴或罪臣,丞相遭际是其中最惨的一个。而那些营寨之中因不屈死去的妇孺有多少,甚至无人去管,只剩交割账册中冷峻的文字。

大胤立国艰难,即便有萧恂亲自领兵,麾下亦多骁勇善战的强将,面对草原王庭的剽悍铁骑还是打得不容易。

太祖为后世称道的戎马生涯里最出名的两场战役都是以少胜多的奇胜,正常人和疯子都难以在那种境况下做出那种决策,所以才会是他赢。

萧恂对于千秋万代的伟业并没有什么幻想与执念,神州政权更迭大多流血,兴亡百姓苦。但既然没到回天乏术的地步,自然不能任由血横流下去。

太医来得很快,人看着挺年轻,切完脉,又细细查检一番,“陛下风寒未愈,加以连日忧思郁结,郁而化热。方才起了热症。”

皇帝平日理那么点政事,忧思郁结能是忧什么,要是换原主,估计会觉得只差没指着他鼻子骂。

付春尘在太医院的位置比较尴尬,帝师之间鹿死谁手毕竟犹未可知,御前实在不是好差使,所以才会是他来。如果是余下那些个人精般的老太医,定然不会说得这么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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