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玄关,她看见那个游手好闲的长辈正坐在露台的藤编躺椅上,手里翻着一本网球杂志,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听到开门声,男人合上杂志,转过头看她:“回来了。”
“叔叔,您今天居然没有催着要吃饭。”Renee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男人没接这个玩笑,他把杂志搁在桌面上,视线落在岛台前那个大口喝水的红发女孩身上。
“Renee。”
“嗯?”Renee端着水杯转过身,靠在岛台边缘。
“你现在偶尔还会感觉心脏不舒服吗?”
他语气有种说不出的郑重。
Renee喝水的动作顿了顿,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
“不会啦叔叔,那都过去多久的事了。”她放下水杯,朝客厅沙发走了过来,“我现在连感冒都没得过几次,能在球场上跑两个小时都不带大喘气的。”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继续问道:“那你有想过当职业女网球手吗?”
“我吗?”Renee愣了愣,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还不够格吧?”
男人看着她,坦然地点了头:“是不够。”
“……”
Renee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没好气道:“叔叔,您这种聊天方式,在美国是很容易被邻居揍的。”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吐槽,他以手作枕,靠在沙发上,慢悠悠道:“不过现在有个学习的机会,再过两个多月是澳网选拔赛。但要飞墨尔本,可能去的话就至少待一年。顺利的话,也许就在那边定居了。”
墨尔本。
澳洲。
这两个词在空气里划过,带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Renee靠着沙发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眼神里泛起了一丝的不易察觉的犹豫。
加州阳光很好,这里的同学和朋友也很好,但不知为何,在这个地方待得越久,她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漂泊感就越重,墨尔本,会是她该去的地方吗?
男人将她的这丝犹豫收进眼里。
“还是说,”他压低了声音,试探般地问了一句,“Renee想家了?”
“家?”
Renee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猛地转过头看他,脸上写满了吃惊。
“我哪有家,叔叔你不是说我从小是孤儿,是你收养的我吗?”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在那张总也看不透的脸上扫来扫去,若有所思。
“不对,你上上周还说我是你背着你老婆生的私生女,把我藏在这里来着。到底哪个版本是真的?”
男人送到嘴边的茶杯停住了,水面微微晃了一圈。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顺手又抽过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开,视线落在完全没看进去的纸页上:“嗯,你说得对。”
对?
对什么对?
到底是孤儿版本对,还是私生女版本对?还是说正在酝酿版本C?
AorB?Or?
Renee翻了个白眼,深感跟他聊天简直是在降智。
“去就去呗,你去就行。我在哪上学不是上呢。”
她站起身,冲他呲了个大牙笑嘻嘻,“反正只要有球打,您也能按时给我生活费,去火星定居我都行。”
男人看着她那张鲜活得再不见往日阴霾的笑脸,眼底深处那层冰冷严苛的教练面具,终究还是裂开了一条缝隙。
他合上手里的杂志,叹了口气,语气里只剩作为长辈的无奈与宠溺。
“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