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一个故事,
也只是一个现实,
我的唯一听客啊,
请不要怜悯故事中的主人公,
他只需要,
你一如既往的欢欣眼神,
将他带往繁花弥漫之地。】
——《大剧院编本节选》
利德的眼睛似乎清明了片刻,下一刻便归于混沌。那一瞬间的清明太短,短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聚焦在我脸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可那神色只停留了一秒,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走,重新坠入那片灰蒙蒙的混沌里。
他不顾身上伤痕二度开裂的风险挣扎着起身,想一把推开我。
我低头看见他胸口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那件白衬衫上又晕开一小片深红。他的动作太猛,手腕上的划口被扯动,血珠顺着小臂滚落,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没有犹豫,瞬间松开了禁锢。可就在利德起身的那一瞬,我马上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只要利德动不了,自己也能好受点。他身上那些伤口,每挣动一下,我这边就能感觉到一阵刺痛。
胸口的伤,手腕的伤,手心里嵌着玻璃渣的伤,每一处都在疼,疼得我头皮发麻。
谁知道放任利德挣扎又会发生什么?
于是他挣,我就抱得更紧。我把自己整个人贴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胸口,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他身上的血腥味更浓了,混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药剂又像是墨水的气息。那是属于利德的气息,我在这座庄园里游荡的日子里,早已熟悉了这股味道。
利德的挣扎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一口咬在了我的肩膀上。
“嘶——”
我倒抽一口冷气。那一下咬得极狠,牙齿深深嵌进肉里,疼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东方十二生肖中属狗,这咬人的劲儿,简直像要把我肩膀上那块肉撕下来。
“痛死了。”我皱眉,咬牙和他僵持着。
利德起初还挣扎了几下,手臂试图挣开我的束缚。我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能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的、像是困兽般的呜咽。
最后,他妥协了。他松开口,将下颚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感觉衣服有点湿。先是肩膀上被他咬过的地方,然后是后背、胸口、手臂,应该是利德的血染到了我的身上。
他的体温低得不像活人,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寒铁。可那些血却是温热的,带着生命最后的温度,一滴一滴地渗透进我的衣服,染上我的皮肤。
而我的温度正穿过衣裳,一点一点地传到利德身上。
利德靠在我身上,他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依靠的地方。
世界恢复了永夜的宁静,阁楼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利德的呼吸却重,每一下都带着疲惫和痛楚。月光从天窗斜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阴影。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凝固,久到我连自己也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冷意,利德才有了动静。
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可我一直注意着他,所以知道他醒了。
利德的神色恢复了以往的冷淡。可那冷淡下面,却泛出一层深深的疲惫与厌倦。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大小长短不一的伤口。
那些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又低头,看着被血色填充的衣物。那件白衬衫已经彻底毁了,从领口到衣摆全是暗红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有的还是湿润的。
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开口了,声音尽管稚嫩却极其沙哑:
“抱歉。”
我不知道他为了哪件事道歉。是为了今晚的疯狂,是为了把我轰走,是为了咬我那一口,还是为了让我看见这一切?
他没说,我也没问。
“伽百俐。”他声音几乎湮灭在黑夜中,“不要再留在这里了,这是最后的……”
他在看我,可那目光又像是穿过我,望向某个我不知道的远方。
“你在叫我的名字?”我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我向你提起了很多次,但你从来没有用它叫过我,我以为你根本不记得呢。”
利德用伤势不那么严重的右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想把残余的眩晕驱逐出去。那动作有些孩子气,和他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力气地靠在了我身上,右脸颊贴着我的肩膀。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的振动,那振动透过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我记得。从你第一次提起时,我就记得。”
他的声音十分虚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尽管我知道他不会死,甚至在更远的将来会因为研发出的新式回血符文被载入神秘史,就像我在资料上看到的,利德·霍尔,符文领域的革新者,他发明的回血符文至今仍在被广泛使用。
但此刻,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苍白的脸,我也十分担忧。这种担忧出自对死亡的本能畏惧。
“要不你先去治疗一下,有什么要紧的,再来和我讲?”这种伤还是要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