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生坐在外面的大堂里,猝不及防听见里间传出小孩的痛呼,尽管学医多年早已见多了各种伤情,到底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不断朝里间看去。
而青衫男子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瞧着陈梦生一副略有焦灼的样子,淡淡道:“不必担忧,里间有位应对青铜蛊的好手在。”
果然,不一会里间的动静就消停了,陈梦生稍稍放下心来,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词:“青铜蛊?那是什么?”
“一种无形无状的蛊毒,通过血液及神志侵扰传染,感染者身上会出现青铜锈迹,意志不坚的人较为容易感染。”青衫男子简略解释道。
云六从里间出来,正巧听到青衫男子的话,挑了挑眉:“这位兄台知道不少。方才情急,还未问过兄台的名讳。”
青衫男子听见云六的声音,立刻起身,微微颔首:“名为祈安,祈祷的祈,平安的安。”
之前云六都没有和这个人正面打过照面,只看得出此人身形挺拔,肩颈与腰背撑起的轮廓让人想到山间的松柏,线条流畅的颈项上是一张轮廓略硬朗的脸,剑眉入鬓,眉间有一颗不大的朱砂痣,那殷红的一点给他这张脸平添了几分非人的灵性,与他此时脸上的些许冷意略略相冲。
他神色中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幽黑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在看到云六时冷意尽消,绽出万里晴光,缺水泛白的嘴角不太明显地翘了起来,可是云六看得出来这人不擅长做出笑的表情。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云六心想。
只是这名字听来耳熟,云六却想不起自己过去是否和叫这名字的人物打过交道,他一向记性很好,着实奇怪。
“多亏了兄台及时把那小孩送来,锈迹再扩大些可就麻烦了。”云六倒了杯水慢慢呷了一口,状似无意道,“瞧您当街追赶那小孩,还以为是人牙子呢。”
“我在街上偶然看见那孩子,发现他身体有恙,正要询问他身上铜锈的事,哪知那孩子刚听见这两个字就跑了,只好一路紧追,碰巧遇上云先生。”祈安道。
云六听见他喊那三个字时总觉得怪腔怪调的,许是他是不习惯喊陌生名字,这人一看就不善与人交往,却不知为何对青铜蛊了解甚多。
“那孩子已无大碍,接下来祈安兄有何打算?”云六问道。
“送信。”
“送信?”
“就是这封信。”祈安从怀里掏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卷轴,放在云六眼前,“有人托我将这卷轴交到一位姓柳的大人手里,不知云先生可对这人有所耳闻?”
“姓柳?”陈梦生仔细思索了一番,并不记得碧水镇有谁姓柳,于是转头看向云六,“云哥知道这人么?”
云六看着祈安手里的黑色卷轴,没有即刻回答陈梦生,良久后才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恰巧知道。”
祈安动作利落地收起卷轴,语带真诚地说:“那就烦请云先生搭个桥,让我见一见这位柳大人。”
“祈安兄何不将信交予我,我替你把信带到,你也好干自己的事。”云六眼看着卷轴消失在祈安的衣襟处,手指慢慢地摩挲着茶杯。
祈安油盐不进:“这封信需由我亲手交付,还望云先生见谅。”
云六不甘心地眯了眯眼,依照之前相遇时对方那险些让他看不清的速度来看,这人有点道行,他如今大不如前,不能硬来。他看着面前这张稳如泰山、看似老实的脸,不露痕迹地开始盘算是明偷还是暗抢。
两难之时,陈游医从里间出来了,手里正仔细收拾着几根银针:“那孩子身体太虚,我施针略作调理,六个时辰内醒不了,这位公子可能找到他的家人带他回家?”
“我与这孩子并不相识,只是萍水相逢罢了,不知他家人是谁,只听他说是从福源乡来的。”祈安道。
“嗯……”陈游医沉吟片刻,捋了两下泛白的胡须,“既如此,就暂且让他在医馆安顿吧。”
“多谢陈郎中。既然那孩子有了着落,那我这就告辞了。”祈安向陈游医和云六欠了欠身,视线在云六身上一扫而过,转身欲走。
“且慢。”云六起身叫住祈安,已然打定主意,“祈安兄既然要找那位柳大人,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祈安果然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些略显虚假的欣喜:“那便谢过云先生了。”
云六道:“祈安兄舟车劳顿,也可暂作停留,休息一阵。”
“那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初到碧水镇,还没有找到下榻之处。”
“这有何难,我那儿只有我一个人住,地方也宽敞,就怕祈安兄嫌弃不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