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有一瞬,云六还是看清了小孩的脸,瞳孔骤缩。
那小孩的额头上有一块锈迹,像是刚出土的青铜器表面覆盖的铜锈。即便没有摸到,云六也知道那一定会让人有种摸到金属的感觉。
医馆里刚送走几个买药的人,堂里一时空了下来,久违地得了片刻安静。
陈游医还在思量云六的药是否要换一换,刚有点头绪就被徒弟急促的呼唤打断了:“师父,您快来看看,这孩子的病症好生奇怪!”
陈游医闻声从后房掀帘出来,瞧见陈梦生从一个男人手中接过一个双眼紧闭的小孩,抱进用于治疗的里间,放在一旁的小床上,急忙跟过去查看小孩的情况。
那孩子身形消瘦,垂下的一节手臂瘦骨嶙峋,衣领随着身体的动作被蹭开,露出清晰无比的锁骨,还有覆盖在锁骨上的一片锈痕。
“他身上多处都覆盖了这些奇怪的类似锈痕的东西,触碰时有疼痛感,除此之外无别的伤痕,现已失去意识。”陈梦生利索地安顿好小孩,动作轻柔地将手指搭在小孩的脉搏上,“情况不大好。”
陈游医看着小孩身上的锈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透出一种凝重。
“情况自然是好不了。”穿青衫的男人站在床边,嘴角绷得微紧,“他中的是……”
“他中的是青铜蛊。”
门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不似往常一般随性,带了点冷肃。
青衫男人肩头不明显地一顿。
陈游医喊了一声“云先生”,陈梦生则倏然回头:“云哥!你怎么回来了?”
云六这回没有敲他脑瓜崩让他喊叔叔,只是语速很快地嘱咐道:“梦生你先出去,我不喊你不要进来。”
“……好吧。”陈梦生眼中欣喜的小火苗瞬间熄灭,转头朝还站在原地的男人喊道,“这位公子,你也随我一起出去吧,这里有云哥和我师父在。”
陈梦生等了一会,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他奇怪地看了男人一眼,却见他目光锁在云六的背影上,尽管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陈梦生能够看出那双眼里正在掀起惊涛骇浪,这样的眼睛若是出现在别人脸上,陈梦生几乎不会怀疑对方下一刻会落下泪来。
他心头闪过一丝异样。
现在救小孩要紧,陈梦生不想让这人妨碍到云六,喊不动人干脆上手拽。
云六察觉到凝视自己的目光,敏锐地偏头往男人的方向看去。那人堪堪被陈梦生拽出去,他只看见一截翩然消失在帘子后的青色衣袖。
“云先生,这样的程度,你能行么?”陈游医轻轻揭开小孩的衣服,仔细检查了小孩的身体,面上的忧虑更加浓重了。
云六瞬时将关于男人的事抛诸脑后,观察了一下小孩脸上的锈迹,抬手开始结印:“怎么不能行?”
“你身体有恙,不可妄动内力啊。”
“怕什么,这不是有个神医在这么?”
云六满不在乎地勾了勾唇角,手腕翻转,指尖腾起一簇白色的火焰。
纯白的火焰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游龙般缓缓延伸,落在小孩身上覆盖铜锈处,房间里立刻弥漫起一股焚烧的刺鼻气味。
像是感受到了极端的痛楚,小孩开始奋力挣扎,嘴里吐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在小床上剧烈扭动起来。
“陈老头,按住他。”云六道。
不等他发话,陈游医已然熟练地按住了小孩扑腾的手脚,避免小孩在挣扎中不慎被白色火焰烫到。
那铜绿色的锈迹伴着轻微的滋滋声,在火焰的烧灼下逐渐缩小,慢慢凝成一个小点,随着白色火焰的熄灭消失殆尽。
最后一片锈迹消失后,小孩的痛呼也平息下来,皱巴巴的小脸逐渐舒展开,停止了挣扎。
陈老头放开小孩,暂时松了一口气,却听见一旁的云六咳嗽了一声,心又提了起来:“云先生,你……”
“没事儿。”云六摆了摆手,轻轻喘了一口气。
小孩看着没什么大碍了,可是云六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半分。他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小孩原先布满锈迹的地方,轻声道:“青铜蛊,果然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