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久,玄风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宛如画卷般的场景:篝火正欢快地跳跃着,暖橙色的光映照着何清婉的脸颊,使她原本略显苍白的面庞此刻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正全神贯注地坐在篝火旁,手中拿着一根树枝,轻轻搅拌着锅里的野菜汤,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锅汤。阳光宛如细碎的金粉,透过树叶层层叠叠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勾勒出一层如梦似幻的金边,使她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一瞬间,玄风的心脏像是被一股暖流悄然填满,暖暖的,软软的,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无比陌生,却又让他深深着迷。他这一生都在征战杀戮中度过,见惯了人性的丑恶与世间的残酷,背叛与厮杀如影随形,从未有过这般温暖与安宁的体验。
他下意识地轻轻动了动,肩胛处那钻心的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听到这声音,何清婉像是被惊到的小鹿,猛地转过头来。当看到玄风醒来,她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慌乱,仿佛被人窥见了心底的秘密,紧接着,又迅速恢复了那副冷漠淡然的神色,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你醒了。”
玄风凝视着她,嘴角不由自主地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感动,又夹杂着一丝调侃:“你怎么不跑呢?这可是你绝佳的逃跑机会呀。我昏迷不醒,还身负重伤,根本无力阻拦你。只要你顺着山崖下去,说不定就能找到出路,回到你兽夫的身边呢。”其实,他心里明白,何清婉没有趁机逃跑,并非找不到离开的路,而是她心底对自己有着隐隐的担忧。这个认知,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让他的心底满是甜蜜与感动。
何清婉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眼神开始有些闪躲,刻意避开了玄风的目光,语气生硬地说道:“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清楚该怎么跑,往哪儿跑。万一跑出去,又撞上玄蛇的追兵,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底却有些慌乱。她不愿承认,自己刚刚确实是在担心玄风,害怕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更担心自己孤身一人,无法在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山林里生存下去。
玄风看着她那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带着满满的宠溺:“我知道,你其实就是担心我,对吧?”
“我没有!”何清婉立刻激动地反驳,脸颊变得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我只是害怕我跑了之后,会从一个危险的境地,掉进另一个更可怕的陷阱。你现在虽然伤得很重,但至少,暂时不会对我不利,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我。”她依旧嘴硬,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玄风没有再继续反驳,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宠溺之色:“好吧,都有这些原因吧。不过,你现在的样子,真的让我觉得有些心疼。”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曾经,我可是令众兽闻风丧胆的黑翼兽人,是暗黑玄虎族高高在上的第一护法,受尽敬畏,无人敢轻易招惹。可如今,却沦落成了一只丧家之犬,四处颠沛流离,还要连累你跟着我一起受苦。说起来,还真是可笑啊。”
何清婉看着他那自嘲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深处隐藏的落寞与不甘,心底的恻隐之心愈发强烈。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却已没了往日的深深敌意:“确实挺可笑的。谁能料到,曾经高高在上的玄风护法,竟然会落得今天这般下场。”话虽如此,可她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往日那般冰冷刺骨。
玄风望着她,眼神变得愈发温柔而深邃,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情:“你要是想笑,就笑吧,没关系的。我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或许,一切都是因为遇到了你。”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何清婉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镌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我一直都清晰地记得,在迷情谷外的那片丛林里,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身上散发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淡淡香气,那香气干净、纯粹,与这暗黑城充斥的血腥和黑暗格格不入。就是那股独特的香气,让我在刹那间忘却了杀戮,忘却了心中的野心,也忘却了自己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兽人。那一刻,我只想拥有那一丝难得的安宁,只想不顾一切地好好守护着你。”
何清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瞬间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她从未想过,玄风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深情的话语。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炽热的目光,语气又变得冰冷起来,眼底重新燃起了恨意:“是吗?可我对你,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好印象。从你伤害骨头,到后来残忍屠村掠夺雌性,你的种种恶行,都让我对你恨之入骨!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才能杀了你,为那些无辜死去的族人报仇,也为我自己所遭受的痛苦报仇!”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让她的声音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玄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语气中满是苦涩与深深的愧疚:“是啊,我确实罪孽深重,双手沾满了无数生命的鲜血,你恨我,是理所当然的。”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深情与无奈,“可我更恨我自己,恨我当年为什么没有狠下心杀了你,反而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我心甘情愿为了你,放下所有的一切,我的地位、我的族人,还有我曾经热衷的杀戮。哪怕现在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逃犯,哪怕要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哪怕最终可能会死在玄蛇的手里,但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就觉得无比开心,无比满足。”
“变态!”何清婉愤怒地怒吼一声,眼底满是熊熊燃烧的愤怒,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我恨你!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杀了你!你为什么要爱上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这样,我们就都能解脱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她恨玄风,可心底却又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深情与一路的守护所打动,这种矛盾的情感,如同绳索般将她紧紧束缚,让她痛苦不堪。
玄风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疼得如同被撕裂一般。他想要伸手,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可又生怕自己的举动会吓到她,只能无奈地停下动作,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温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你刚刚,为什么又要救我呢?为什么要给我包扎伤口,还为我煮野菜汤?如果,你真的恨我,真的一心想杀我,刚刚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你只要随便找一把刀,轻轻一挥,就能结束我的生命,就能为你自己报仇了,不是吗?”
“我……”何清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啊,刚刚她明明有绝佳的机会杀了玄风,明明可以手刃仇人,为自己和族人报仇雪恨,可她却没有那么做。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救他。或许是因为玄风一路拼了命地守护她,或许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她心底的恨意已经被玄风的守护一点点冲淡,又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在不经意间,对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兽人,产生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感。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转过头,匆匆抹掉脸上的泪水,假装去整理篝火,嘴里还在不停地默念:“是啊,刚刚我就应该杀了他,然后自己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