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之路,远比玄风预想的更为艰难。自逃出玄虎宫那日起,何清婉便将自己的心门紧紧关闭。玄风为她寻来用以化解暗黑余毒的汤药,她却连碰都不碰一下,既不肯吃一口饭,也不愿喝一滴水,任由自己的体力如沙漏中的细沙般一点点流逝。
时光匆匆,三天转瞬即逝。何清婉早已被饥饿与虚弱彻底笼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不醒的状态。偶尔睁开双眼,眼底也唯有冰冷的抗拒与深深的疏离。玄风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却又实在无计可施。他心里明白,何清婉对他恨意滔天,恨他当年无情的屠村掠夺,恨他将她强行掳至暗黑城。这份恨意,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然而,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即便她满心怨恨,即便她一心只想逃离,他也铁了心要护她周全。
这三日间,暗黑城风云突变,彻底改了天。玄风从高高在上、备受敬畏的暗黑玄虎族第一护法,一夜之间,沦为整个暗黑城人人得而诛之的通缉犯。玄蛇派出的追兵如潮水般遍布每一处要道,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死无葬身之所。
玄风背着何清婉,奋力展开黑色的羽翼,在云层与山林之间拼命穿梭,艰难地躲避着一波又一波的追兵。在逃离玄虎宫时,他的肩胛不幸被玄蛇射出的冰凌刺穿。那冰凌不仅带着刺骨的寒气,还附着着微弱的剧毒。平日里,他只能依靠灵力强行压制,可连日来的奔逃,灵力不断损耗,再加上要背着何清婉飞行,伤口早已破溃发炎。黑色的血水浸透了玄色的衣衫,顺着肩胛骨缓缓滴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有一把锐利的刀在他伤口上狠狠搅动,钻心的剧痛让他几近崩溃。但他不敢停下,哪怕羽翼沉重得仿佛灌了铅,哪怕眼前阵阵发黑,随时可能昏厥,他也只能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坚持下去。在他身后,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而在他身前,是无尽的逃亡之路与未知的重重危险,他已毫无退路。
何清婉在昏沉之中,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身下那温热的身躯,能听到羽翼扇动时带起的风声,还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淡淡的暗黑灵力气息。她心里清楚,是玄风背着自己在拼命逃亡。起初,她满心皆是抗拒,甚至不止一次想过,若是自己就此死去,是不是就能摆脱这份煎熬,是不是就能得到解脱。然而,随着饥饿感如汹涌的潮水般越来越强烈,浑身的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她脑海中第一次清晰地生出了“活下去”的念头。“就算要逃跑,也得有体力啊……”她闭着眼睛,虚弱地在心里默念,“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想办法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才能回到赤澜、敖苍和穆知遥的身边,才能救出那些和我一样被掳来的雌性。”这个念头一旦在心中扎根,便愈发坚定。她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模糊中,看到的是玄风宽厚的脊背,感受到的是他微微颤抖的身躯,以及透过衣衫传来的、灼热的体温。
“玄风……”何清婉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子的低哼,带着浓浓的鼻音与极度的虚弱,“解毒汤……你还有吗?”
玄风听到她的声音,身躯猛地一僵,随后赶忙放缓飞行的速度,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喜与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她:“你终于肯说话了?你不是都喝了吗?昨日我可是看着你喝下去的,怎么还要?”他以为她体内的毒还未清除干净,心底瞬间涌起深深的担忧,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她的额头,却因背着她,行动不便,只能无奈作罢。
何清婉微微皱了皱眉,虚弱地摇了摇头,脑袋晕得厉害,眼前的景象都在不停地打转:“可我还是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头晕目眩,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这难道不是暗黑之毒的作用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她满心以为自己的虚弱是玄蝎当年给她下的毒在作祟。
玄风听闻此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了往日的冷漠与自负,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温柔与心疼:“呵呵,这哪里是什么毒的作用呀?这是因为你三天都没吃东西、没喝水,饿的,虚的。”他刻意放柔了语气,轻声说道,生怕吓到她,“你不肯吃东西,再好的解毒汤,也补不回你流失的体力呀。”
“饿……”何清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饥饿感瞬间被无限放大,她下意识地紧紧攥住玄风胸前的衣衫,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撒娇意味:“玄风,我要吃东西!我好饿!”
听到她主动说要吃东西,玄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中的惊喜根本藏不住,就连肩胛处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啊,好啊好啊!我这就带你去找吃的!再坚持一会儿,前边就有一处隐蔽的地方,我们先在那儿落脚,我给你找吃的,好不好?”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以往的他,是杀伐果断、冷漠嗜血的黑翼兽人,是说一不二、威严十足的护法,可在何清婉面前,他所有的棱角都被悄然磨平。
何清婉轻轻“嗯”了一声,靠在玄风的背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与沉稳的心跳,心底那层冰冷的坚冰,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她缓了缓力气,又轻声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为什么你要一直背着我呀?”她能感觉到玄风的身躯十分沉重,呼吸也有些急促,甚至还能隐约听到他压抑的痛哼声,可他却始终稳稳地背着自己,没有丝毫怨言。
玄风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我们在逃亡。背着你,才能更好地护着你,才能避开玄蛇的追兵,才能让你少受点苦。”他没有丝毫隐瞒,也不想隐瞒,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迟早要让她知晓。
“逃亡?”何清婉愣住了,眼底满是不解。她微微抬起头,环顾四周,只见四周皆是茂密的山林,云层缭绕,根本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景象,“我们为什么要逃亡?你不是暗黑城的护法吗?究竟是谁要追我们?”在她的印象里,玄风一直高高在上,无人敢轻易招惹,怎么会沦落到如今逃亡的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