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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渡春篇 第76章 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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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潇澈牵过他手,懒懒道:“叫多几声吧,我觉得好听。”

门外似有光影流动,秋池瞟了一眼没见着什么,伏近身低声道:“知许。”方潇澈也笑着低声回道:“青梅。”秋池反被叫得骨子酥麻,与他贴鬓说着话。“你不知你刚像只刚出炉的虾一样,又红又烫。”“虾?”方潇澈听了笑道,“我记得这个你也挺爱吃的,不来尝一口?”

“你现在病着,怎还有心思开这些玩笑?”

“苦中作乐懂否?”方潇澈转作难受呻吟道,“我难受。”

秋池见他如此,便依他了,只在亲之前道:“万一有人进来看到了怎么办?”

“嗯....就说是我吃的药太苦了,又病得糊涂,把你当作解苦的糖吃了。”

秋池笑道:“你还是别这么说,更离谱了。”

方潇澈身上的被褥在沙沙卷动声下慢慢滑到地上去,露出窗板轻轻的吱呀声。秋池趴到方潇澈胸前,轻喘了口气,别嘴道:“苦的。”方潇澈则闭着眼笑道:“甜的。”秋池埋进他颈间闷声道:“师兄,你当时也像现在这般难受么?”

“比现在惨多了,都没人喂我吃糖。可惜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怎么都不能带在身边,连碰都不得。”

秋池听了,若有所思。

二人浓情蜜意之时,却不知门外果真有人在听。唐有珍思绪混乱,一时间千百种念头交织于心。他原以为方潇澈只会恋慕女色,但依其浪荡之性,短袖之好又不足为奇。且秋池确是俊秀如锦,对其起意倒也有些理在的。唐有珍虽也风流成性,却对男风有些排斥,若闻此等事,时有讥讽。若放在以前,他顶多对方潇澈揶揄几句,不甚在意;如今二人生了嫌隙,他不禁存有鄙夷之心。他心道:原来之前我带小师弟出去玩,知许这么不痛快,处处护着他,还因他对我发脾气,原来道理是在这。这人如此重色轻友,十几年的交情竟比不过几个月的爱欲色心,真叫人失望。他哼笑了几声,回了寝屋。

次日一早,唐有珍来找方潇澈,见其已醒来靠坐在床,秋池给他喂药。他隔着他们一些距离地站着,侧目打量,未说一字。最后还是方潇澈先开的口,“听师弟说你昨夜是睡在馆中的?”

“嗯。昨日是我大意,忘了你对苏合香过敏,害你又发了重病,真是惭愧。”

“没事,就如你说的并非有意。且这回病的也不似上次那般严重。”方潇澈觉他脸色有些奇怪,问:“你....没事吧?”

唐有珍苦笑道:“我能有何事?顶多回去遭父女两一顿数落罢了。”一番沉默后,方潇澈道:“你昨夜在这睡的,怕是不惯,先回家休息吧。这儿有师弟照顾着,不必担心。也请跟令尊和雪兰报个平安。”唐有珍点头,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作辞。秋池不满道:“他这是什么态度?既不情愿的,昨夜急着要向你道歉又是为何?”方潇澈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能把“没事”说出口,只笑叹道:“也不知这个别扭要闹到何时。”

关朝自正月初十便动身去往北域,走前请林夫人搬至府上小住以解薛圆圆寂寞。他为家中独子,其父已逝,其母多病,又无兄弟姊妹相陪,薛圆圆在这深庭大院中,不似以往与方梨姗、唐如敏及众丫鬟们说笑嬉闹,忙时学着管理府中内事,闲时便觉无聊。一日闲逛,闻一位丫鬟啼哭,问知其兄谭氏因无心冒撞一位少爷。因此人父亲是朝中三品官人,在关朝之上,遂并不碍于关府身份,使人将谭氏痛打一顿。谭氏不服而上诉,怎知对方找来一个讼师,叫他败了诉又受了衙门的打,委屈至极。现那少爷在外时借此暗贬关府管教无方。

薛圆圆听罢,问知讼师姓王,考虑过后,写信给方潇澈请他来一趟。二人小叙后,薛圆圆道:“知许,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方潇澈道:“姐姐请说。”薛圆圆说了这事,道:“那人仗势欺人,不占半分理,且在外边败坏关家名声,此事如何容得?须得找个堂堂正正的法子正理。”方潇澈听罢会意,笑道:“姐姐是想请子顾来打这个官司?”薛圆圆笑道:“不知路公子肯否,还烦你去问问,若不得也不必强求。”方潇澈笑道:“姐姐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薛圆圆谢过后引他在院中闲逛。忽月琴来报说关朝归来,薛圆圆惊喜之际撇下方潇澈前去迎接,只见关朝身披盔甲,大步进门,薛圆圆步履轻盈地迎上去笑道:“夫君!”关朝面露喜色,将她轻揽进怀,与她含情相视。薛圆圆道:“夫君怎这时候回来了?”关朝道:“圣上传旨召我回宫,派来别位将军替我军务。我想着能见着夫人,心中甚喜,便星夜赶回。”

“那夫君是不是一会儿就得进宫里去?用过饭否,要不先休息片刻?”

“我已去过皇宫报知归信,圣上许我明日再进宫拜见,今日可陪夫人。”说罢,二人相拥着往里走去。方潇澈心道:这一口一个夫君叫得真让人羡慕,回去也让青梅叫几声听听。薛圆圆笑道:“夫君回的巧,知许正在府上呢。”

“哦?快请引我去见他。”

方潇澈已走上前来,笑行礼道:“贤伉俪好生惬意!本想着要来给姐姐解闷,却反成了多余的碍眼灯笼了。失陪失陪。”关朝笑着拉住他道:“知许能来陪夫人,我感激不尽。我总忧冷落了她,让她委屈。”而后让方潇澈在前厅等候片刻,与薛圆圆回屋小叙一番,换过衣裳,二人出来坐下,叙了会儿旧。方潇澈问:“瑾龙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得看圣上是何故传我。”

“希望能多待几个月,免叫我姐姐思念。”方潇澈见他二人含情脉脉,温情如画,心起一念,笑道:“不如我给贤伉俪作两幅人像,一人持一幅,待二人暂别时可赌物解思,如何?”关朝笑道:“会不会麻烦你了。”

“不会,算是我给你们的新婚礼。”

关朝谢过,让人取纸笔给方潇澈,后与薛圆圆靠坐一处,方潇澈观察了一会儿,笑道:“你们不用一直僵直着,放松一点,毕竟要画好一会儿,这么僵着要累的。”薛圆圆娴静稳重坐得住,关朝则则是个军仪透进骨子的人,二人坐了近半个时辰,也不觉太累。其间方潇澈让他们稍活动,最后用了一个时辰多作好了一幅,另一幅回去后仿此而作,改日再一同带来。他在府上吃过饭后辞别,归家后作了画,写信给路怀闵陈谭氏之事,二人约定时日同去。

那日,薛圆圆笑迎二人道:“将军这几日都在校场,恕其不得空来迎路公子。”路怀闵行礼道:“关夫人不必多礼。事情我已听知许说过了,容我先向当事人了解事情全貌。”薛圆圆回礼道:“有劳公子费心。”而后将丫鬟和谭氏唤进,向路怀闵陈述全况。路怀闵知后笑道:“在下之前与王讼师辩过几回,清楚他是什么水准,夫人大可放心。待在下去官府再打听一回,便把这案给翻了。”之后,路怀闵为了此事跑了关府好几次。没过多久,这事就以谭氏胜诉而终。路怀闵来告,薛圆圆谢过,笑道:“这阵子公子忙前忙后,费了许多精神,妾身无以为报。与将军商量过,定要择日请公子名楼一聚。”路怀闵笑道:“将军和夫人不必多礼,大家都是朋友,这点小事岂用在意。”薛圆圆给他斟茶,递给他笑道:“既是朋友,那就趁此机会把知许他们也叫上,像往常一般吃酒玩乐也好。”路怀闵接过时无心碰到了薛圆圆的手,这回她又飞快缩回了,且被热水烫了一点,刺疼着放下杯子,水洒了许多。路怀闵下意识伸手想去看她有无伤着,被其躲开,后觉失礼之际又难过薛圆圆如此。门口的丫鬟走进来问出了何事,薛圆圆恢复神色道:“无事,是我不小心洒了热茶,快去取布来擦洗。”二人沉默了一会儿,薛圆圆欲给他新斟一杯,路怀闵道:“夫人不必了。在下还有些事,恕失陪。”话毕行礼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住,回头道:“这答谢礼也不必了,以后夫人若有什么事,在下若能帮的上必尽力而为。”

话说关朝归来第二日后便去皇宫求见,等了许久,传旨公公只道:“圣上惦念将军归途车马劳顿,特请将军休息几日,再见不迟。”关朝应下,出宫时疑道:“当初圣上急召我回宫,怎回到了又缓了下来?”后休息了将近一旬,承德帝才宣旨召见,道:“瑾龙,念你常年出门征战,多有疲累,又记你赫赫之功,寡人特升你为广威将军,调你去廾山守城,暂离战情,如何?”关朝猛然抬头,吃了一惊,道:“可今匈奴来犯北境,臣需得尽犬马之力以退敌保安....”“瑾龙。”承德帝这声带着不可反驳的威气,卡断了关朝之言,随后缓缓笑道:“瑾龙之心,寡人自知。匈奴之侵不足为虑,寡人已派陈乾、鲁进二位将军前去退敌,你不必忧心。如今廾山一带时有祸乱,也需你前去平定,亦不似北征辛苦,于地于人,寡人多可放心。”关朝最后到了嘴边终没说出口,只得拜谢。

关朝归府后,将此事说与薛圆圆听,她愁道:“将军常与北域匈奴交手而善此战,圣上为何不派夫君去北域退敌,反调去远在西域的廾山?”关朝叹气道:“我也不知。圣上之令又不得抗。此前我未去过廾山,居境如何也不得知,听说有些干燥寒凉,我恐夫人和母亲水土不服,一时难以适应。母亲年迈,怕不便再长途跋涉。至于夫人....”薛圆圆靠着关朝道:“无论夫君去哪,妾身皆一路相随。只怕留母亲一人在家,无人服侍照顾。可留下又舍不得夫君。”关朝想了一会儿道:“不如让我先去廾山住一阵子,探过居境如何,再把房屋安排妥当,合适了再接夫人过去。明日我们再一起去问过母亲意见。”二人说罢,上榻共枕,却因愁上心头,难以入眠。次日说与了两位长辈,关母道:“我年纪大了,无力再往来奔走。且龙儿以往常征战在外,我早已惯了一人在家,因此不必担心我了。你二人刚成婚,却不得常聚,长别只怕耽误生儿育女之事,可没有让岫筠留下的理。所以岫筠只管随龙儿去罢。”林夫人也笑道:“我和亲家母常一起说话,不觉得闷的。也不必在意我。”关薛二人谢过,按照安排,关朝在几日后便先赴任前往廾山,待日后再使人来接薛圆圆过去。

唐有珍听见关朝调去廾山的消息后,使人探得薛圆圆之后也会跟去,兀自伤心,只因心底依旧对她有所留恋。他时常想着找个机会当其面倾泻多年感情,哪怕见上几面说会话也好,却又恐其不肯。一日饮着伤心酒吐了愁绪,被随从知道,他待唐有珍酒醒了便道:“公子,我之前去探了关府的消息,见那府里的下人在说闲话,我便听得了一二。说是前阵子那关夫人找路怀闵帮打官司,路怀闵便总能进出关府与她相见。听说他不是关夫人旧相好么,我看....”唐有珍一激灵道:“旧相好?你听谁说的?”

“昔日方公子不是曾给他两牵过红钱么?”

“可这又不能说明他两之间真有过什么。”

“这可说不准。听人说,有人撞见那两人在屋里面说话喝茶,举止亲密,见有外人来都有些慌张。”

唐有珍一下子醋海翻波,烦躁不已,起身徘徊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薛姑娘可不是....这样的人。”

“这也说不准。那关将军娶她进门没多久就出征去了,留新娘子一人在家中两月有余,怪使人寂寞的。如今又要走,还不知何时接人过去,又使她一人独在深闺中了。”

“一个人....”唐有珍喃喃道。

那随从窃笑道:“关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公子去看看不就知了?”

唐有珍次日便去了关府拜访。薛圆圆并不知唐有珍对自己的感情,对他前来有些意外,以为他与关朝也有些交情,只当是要来寻他,笑道:“将军已调遣去廾山,走了有两日了,不知公子知否?”唐有珍笑道:“我知。姐姐是不是之后也会跟着去?”薛圆圆婚后生活滋润,容貌更显红润动人,把唐有珍迷得晕乎乎的,盯人得入神而不知其说了什么。薛圆圆见了,低头道:“公子前来是有何事?”唐有珍回神笑道:“咋们也算是多年的朋友,我是来看看姐姐过得如何。”

“公子有心了。奴家过得很好。”

“听说之前路公子常来看姐姐?”

薛圆圆下意识以为是秋池,便道:“是跟知许来过一次。”

“只一次?”

“嗯,许是忙于自己的事,不得空吧。”

“真不曾单独来过?”

“不曾。公子问这作甚?”

“无事。”

这时林夫人唤人来叫她去房里一趟,唐有珍起身道:“姐姐既忙,那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姐姐。”薛圆圆让人送客,在去林夫人屋的路上,才反应过来唐有珍也许问的是路怀闵,但应也不是什么重要事,便不放在心上。而唐有珍因以为薛圆圆说了谎,想她有所心虚而故意隐瞒,便对她与路怀闵的流言信了一半,心中嫉妒之余,窃喜不已。若薛圆圆真有这随便不检点的面,他未尝不是没有接近她的机会。他打算趁关朝把薛圆圆接走之前,再与她见几面,寻机表白心意,也算是不留遗憾,止不准还会有意外之喜。当下边盘算着边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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