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贡见他面色诚恳,被打也不还手,应无歹意,便慢慢放下了扫帚;闹了那么久也有些累,且刚动作大扭到了腰,扶着腰坐下,给自己倒水。方潇澈见状赶紧过去帮忙,包贡甩开他手不给。方潇澈只得把酒坛放在一边,开了盖,坐在一旁,观察包贡神色。
过了一会儿,包贡道:“你如何知我身份?”
“晚辈在腾云楼上仰观过前辈大作,深感佩服,想一睹大师真容。”
包贡冷“哼”一声。“你送酒是什么意思?又是宋少卿让送来的?”
“谢太傅话与我前辈之所,否则又得错失一结识高人的机会。前辈所作千帆图气势恢宏,笔触中可窥傲气,我想是画师饮酒尽兴后借酒之狂意,酒入豪肠,手下生风,酿得吞云噬海之大作。前辈必是位酒道中人。恰好晚辈也喝得几杯,遂想以酒会友,并无他意。”方潇澈起身给包贡碗里斟酒,“前辈,请。”
包贡斜眼看他,见他气质谈吐确与自己先前见的富家公子有些不同。他敌不住酒香之诱,忍了一会儿便拿起碗喝了一口,第二口则全干了。方潇澈见他喝得爽快,闻着香也想喝,道:“前辈,介不介意添杯?”
包贡指着墙边架上道:“自己去拿。”
方潇澈起身谢了,走过去见那些杯碗不仅破,也不怎干净,咬了咬唇,偷偷用袖子擦了擦,回来要给自己斟酒。包贡一把拿过酒坛,让他坐下,而后给他斟满了酒,推到他跟前时还溢出了一些,顺着桌沿滴到方潇澈衣服上。
“一碗干了。”
方潇澈谢过,一碗干尽,心中畅快,刚要开口称赞,包贡又给他斟了一碗,让他别说话,只管干尽。方潇澈照做后,包贡又给他斟,方潇澈笑道:“前辈怎么不喝?留我一人喝没意思。”包贡不理,只推他喝。方潇澈虽爱饮能饮,但极少如此灌酒似地大口喝,不禁有些受不住,呛住后咳嗽了一会儿。包贡大笑道:“像你这种富家公子,应是日夜醉于酒肉之间,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么?”方潇澈擦擦嘴,挤出笑容道:“前辈为人豪爽,喝酒必可如此畅快。我少了前辈的这般气度,故不习惯此喝法。”包贡冷笑道:“可不是么,你们这些人不仅喝酒扭扭捏捏,肚量又小,心眼儿也多。”话毕又要斟酒,方潇澈忙按住包贡欲的手,笑道:“前辈要晚辈出糗也罢,只不过这等好酒只叫我一人喝,再来几回酒坛就要见底了,您喝不着,岂不可惜?”
包贡听了,便给自己碗里斟酒。方潇澈得以歇息,透了一口气,随后笑道:“前辈对公子少爷颇有成见?”包贡冷笑一声,未作答,只道:“你来这真只为喝酒?”
“喝酒是助兴,实为交友。”
“交友?”包贡不屑地喝了一口,“图什么?画?”
方潇澈笑道:“交友是为结缘,怎会有所图?前辈若执意认为我目的不纯,说我图您的画,那不如说是图您的才艺,为您绝世之才所倾倒。想您必是位有趣不凡之人,便是欢喜要同您来往了。”
“我这人不喜也不屑同人来往,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方潇澈张了张口,见包贡灌了一碗酒进去,想了想,道:“前辈是不喜与人交往,还是不想同富家子弟来往?”
包贡顿了顿,冷笑道:“既有自知之明,就别再来烦我,也别浪费气力来羞辱我。”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有谁会在这等大热天里爬两回山,满身是汗,只为羞辱一个素昧平生之人?”
包贡看着地面,愁眉不语。方潇澈见了,喝了一口,道:“我虽不知您与其他贵公子有过何不快往事,但您也不能全盘否之。比如我就绝无冒犯之意,诚心来见。您也无需把我当作富家子弟,只当作个喝酒的伴儿就成了。咋们也不言其他,只管喝酒。”
“我可没那么多酒给你喝。”
“我来备酒,前辈供地就成。周围环境清幽,景致也好,咋们就边喝边看景,倒也惬意。若前辈实在不愿与我共处,我便不再来烦扰您。”
“随你。”
方潇澈起身谢了,而后道:“这门毕竟还是我弄坏的,我这就下山找人给您修门。”
“算了,这两坛酒平白受你的,抵了,我自己修。”包贡说完后起身去寻工具,自顾自修了起来。方潇澈把地上碎片捡了,问:“刚前辈因何故睡在地上?”
“我想睡哪就睡哪,你管不着。”
方潇澈想包贡许是喝醉了倒在地上的,无奈笑笑,收拾好后,见他操作熟练,道:“这门是不是不够牢固?我其实也没使多大劲去踹。要不我还是叫人来给您换新的?”
“说好只是喝酒,你别来给我折腾这些。”
晚饭过后,方潇澈回到清露园,沐浴后躺在了床上。浣玉端来饭,秋池跟着进来,待她出去后坐到床边,轻轻唤了方潇澈一声。方潇澈见是他,嘴角堆笑,拉过他的手放在胸前。秋池见他满脸疲色,问:“怎么样了?包先生愿意见你了么?”
“说到这个,我今日不仅挨了骂,还差点遭了打,还好你没跟着来,要不如何护你。”话毕把今日之事一一同秋池说了。“我估摸着他与某些富家少爷结下不小的梁子,之后跟他慢慢熟了,再找合适的时候问问。”秋池笑道:“你也真是闲,上赶着去找罪受。”方潇澈笑道:“是啊,我是闲人,你今天在忙些什么呢?”“我今日带两幅画到画仙门去卖,而后去了锁春园。你这个总管真真是个虚职,事全推给手下人了。”
“没办法,谁叫元值那么能干呢,爹使的人就是不用我操心。对了,他之前同我说过要省减一些支出,他后来有给你看过账目么?”
“嗯,看过了,不过我觉得有一些还是不好省,所以今日卖画拿了钱,把这些地方补上。”
“你也怎么能干,那我更不好意思闲着了,明日就去锁春园做事。”
两人笑着对视了一会儿,目不转睛的,看得秋池脸微红,别过去起身道:“吃饭了,要不菜凉了。”方潇澈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胸前,笑道:“是得趁热吃,看你脸还有点小烫。”话毕捧着秋池的脸一顿亲。秋池挣扎了一会儿就由着他了。二人亲得动情处时,方潇澈微放开他,柔声道:“青梅,书看到哪了,学了多少了?”秋池迷糊道:“什么书?”
“武林绝学呀。”方潇澈忍着笑意。
秋池意识过来,欲要起身,被抱着动不了,“我没看。额....就只看了几页。”
方潇澈笑个不止。“看你之前能的,还以为你不怕羞了呢。不过看两页就够了,不懂的我来教你。”话毕又要亲他。
秋池忙捂住他嘴,挣脱开来。“天都没黑呢,就想这些东西,赶紧起来吃饭。”
方潇澈头枕着双手笑道:“那天黑就可以了?”
秋池沉默了一会儿,道:“要做的话,我要做上面那个。”
方潇澈愣住,随后笑得翻过身去。“原来你那么在乎这个么?”
秋池吞吞吐吐道:“书里说....下面那方会....会疼。”
“疼?”方潇澈笑得更欢了,“你看得这么仔细呀?”
“你小点声。”窗还开着,秋池担心有人路过给听见了。
“书里说的未必就是真的,凡事都得亲身试了才知。若只是疼而无其他感受的,这书也不会画那么多页了。”方潇澈下了床,坐到桌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我其实无所谓,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谁要做。”秋池“哼”了一声,出门去了,方潇澈则欢快地吃起饭来。过了一会儿,莫子琪进屋来,给方潇澈倒茶,而后凑到他跟前小心道:“公子,您不会是要做下面那个吧?”
方潇澈被呛住。“莫小五,你这是偷听上瘾了吧?”
到了明湘郡主生辰这日,方世谨和方潇澈一起去了亲王府。府里热热闹闹的,来人都是些朝臣或贵商。这次乐亲王果真没再找方潇澈说其他事,只是同他简单问候过,便入席招呼众人了。方潇澈道过贺,只管吃饭喝酒,不怎开口说话,心里想着同秋池亲昵、曾士泯何时归来、下次与包贡再见之景等此类事,漫不经心地听着席上众人之言。
饭后,乐亲王便请各位朝臣入后厅商议大事。方潇澈无聊之际,四处走走看看亲王府景致,忽听见前边院里有啼哭声,走近去看,见有一男一女站在一池子边。他细看了,见这男的是刚坐在自己旁边一桌的王衷,是乐亲王的门客;女子则是王夫人。此时,王衷正指着王夫人骂个不止,后者用手帕掩面哭泣。
王衷骂道:“我早知你水性杨花,之前没明说,望你早日良心发现,改过自新,如今越发不知廉耻,现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跟别人勾搭!”王夫人哭道:“自妾身嫁给夫君以来,夫君便时不时认为妾身与他人有染,可妾身从未做过此等事,实在冤枉。”
王衷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扔到她脸上。“还敢狡辩!这是从你妆盒里找到的,你看看这些淫词秽语,究竟是何人写给你的?”王夫人看了,道:“夫君为何只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就断定妾身行了不忠之事?这是何人写的,妾身实在不知,必是有人栽赃陷害,望夫君明查。”王衷推开她道:“你仗着自己这点姿色,对着府里的人不管上的下的都勾三搭四,别以为我不知道。”王夫人跪在地上道:“夫君,妾身对天发誓,绝未做过背弃夫君的苟且之事。若有此,必遭五雷轰顶。”王衷听了当即给了她一巴掌,道:“少用发毒誓来糊弄我。快说那人是谁,别以为今日来此之人都有头有脸,我就不敢算账。”
方潇澈本想着不该干预他人私事,但见王衷心狠蛮横,王夫人哭得心碎,终看不下去,于是清了清嗓子。王钟听到动静,问:“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