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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渡春篇 第65章 初会包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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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潇澈要送薛圆圆回方宅去,便与沈陆二人在腾云楼下告了别。二人回到清露园后,刘管家给了秋池一封信,说是昨日周卓明送来的。信上说是已替秋池引见周卓文,这几日他都得空在家,让秋池抽空去宅上拜访即可。秋池欢喜,第二日便骑马去了周宅。

到了周宅,报明来因后,小厮引进厅堂等候,不一会儿周卓文便进屋来。秋池与他问候过,坐下喝茶说了会儿话,见他气质举止确与冯友亭所说无异,放下心来,想着如何开口提心中所想之事。

周卓文道:“我这边的香大多数都从香渊那里进的,进香户会有一个单子,里边就有令尊之名,与他有过几次书信来往,相识一二。可惜如今发生这等祸事。”

秋池道:“是,家师可怜晚辈年幼又无人照应,虽有重振家业之意,却只有心无力,于是带晚辈来祁州另寻出路。眼下家师已为晚辈找了制香处所,钱财也算充足,只不过做生意,单有钱财是远远不够的。晚辈创业于此,业内认识的人除了老爷之外,并无他人,乃是白手起家,不禁倍感吃力。”

“自然,人脉乃钱脉。”周卓文放下茶杯,用手轻点秋池手,笑道:“陆公子乃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此前,宫香坊从外地进香,水陆运费及人力花掉不少钱,中间的商户也会讨些利钱,这些凑在一块儿是一笔大支出。为减此花销,我也试过在祁州本地制香,奈何制香是门手艺,秘方颇为重要,无此便制不出真正上乘的香料。而宫香坊缺的正是秘方。百姓先不说,这宫里头的此前用惯了好的,味道差一点就不满意,我便只能从外地进了。如今公子寻我相助借人脉,应是有秘方在手。如此,你我何不联手,你出秘方,我出资源,如此你我之愁皆可解决,两全其美。”

秋池听了,心中欢喜,道:“烦请老爷再说仔细一些。”

“除了人脉,我还可为你提供更大的制香之地和更多的材料,制成的香料注明为陆家所制,周家以售,所赚之财待商议之后,按比例分去。”

秋池起身行礼谢了。二人约定详谈之日后,秋池便告辞。他想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方潇澈,于是往方宅去。路上吹了一会儿风后冷静下来,心想:周卓文这么爽快,是看在周卓明的面子上,或只是此举有利可图,还是另有他因?我虽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爹说过无商不奸,还是留个心眼为好。

秋池快到方宅时,迎面撞上了方潇澈和莫子琪,他笑道:“师兄要去何处?”

“你来找我的么?”

“嗯。”

“我要去拜访包画师,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吧。”

“包画师?你说的是作那幅千帆壁画的包贡?”

“是,我问过宋太傅他住在何处,想去拜访他。”

秋池点头应下,三人遂一起骑马往西城郊外去。路上,秋池把与周卓文见面之事说了,方潇澈道:“所以之后你不在锁春园制香了?”

“不会,只是周老爷会给我找更多地方和人来,以后处理要事的还会在锁春园里。”

三人到了卫荆山的山脚后,莫子琪留下来看马,二人登山而去。如今正值热暑,二人爬了一会儿就出了汗,找了一棵树乘凉休息。方潇澈看着秋池满头大汗的模样,伸手给他擦道:“不应叫你来的,不知要爬到何时去。”话毕取下腰间的酒坛递给他道:“里面是水,喝点吧。”秋池见他腰间还挂有一个酒坛,问:“这坛装着酒么?”

“嗯,这是送给包贡的。他是个怀有绝技的隐士,性子又孤傲,我猜他应也爱喝酒。”

“所以你要以此收买他?”

“什么收买,这叫献敬,虽说默默无闻,但也是位大前辈,要想交上朋友,得有足够的诚意才是。”

秋池抬头见树上结有黑色果子,看了一会儿,爬上树摘了一些下来。方潇澈笑道:“这是什么果,别摘到一些吃不得的毒果子。”

秋池听了,心生玩意,往嘴里放了两颗。方潇澈刚要笑他馋,只见他面色一僵,忽握住自己的脖子,弯身似要呕吐。方潇澈呆了呆,赶紧俯身去看,急道:“怎么了,真吃到毒果子了?快吐出来。”而后把手伸到秋池嘴边。秋池见了,抬起脸来,道:“师兄,我吐到地上就好了,为何把手伸过来?”

“我下意识....”方潇澈见他神色恢复如常,不确认地道:“你这是....没事?”

秋池狡黠一笑,道:“这么容易上当,不像你呀。”

方潇澈沉下脸来,挥袖转身就走。秋池追上去道:“生气了?你又不是不知我识草植药理,怎会看不出这种果子有毒无毒呢?若不知的,更不敢轻易吃了。”

方潇澈停下来却没看他,怨道:“是,我笨,我就不该担心你。”

秋池笑了,把果子递到方潇澈嘴边,“尝尝吧,这是桃金娘,很甜的,且有药用功效呢。”

“不吃。”方潇澈别过脸去。

“尝一个。”秋池要塞方潇澈嘴里,方潇澈则躲开来,秋池难得见他别扭样。只觉有趣,执意让他吃。两个人推来推去,方潇澈竟被推倒在地,秋池直接跨坐上去了,方潇澈微惊道:“你闹上瘾了吧?”

“吃一个嘛。”秋池递到方潇澈嘴边,他只好吃下去了;嚼了几下,果真甘甜,不快之意消去,往后躺下叹了口气。秋池见他舒眉,俯身亲了亲他眉心,站起身来。方潇澈受了他突然一亲近,心里乐了,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道:“以前我跟桦榛一起去爬山,他也像你这般摘了毒果子误食了,呕吐发晕不止,养了一段时间才好转。亏他是医药世家的。”

“原来如此。话说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

方潇澈顿了一下,同秋池继续登山。“嗯,估计巧芸那件事后,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吧。”

“可是那件事,虽说是被骗的,但到底他也是有过的。”

方潇澈无奈笑道:“公理和人情,不是一回事。”

二人又爬了一会儿,方见密林深处立有一座瓦房,走近见房子只带了个院子和一口井,孤零零地,没什么烟火气。二人站在篱笆外往里看,没见着人,侧耳听也未听见动静。

方潇澈清了嗓道:“请问包先生在家么?”无人应答。方潇澈又喊了一声,依旧如此。他见篱笆门未关紧,轻推了进去,敲门不见回应;走到窗边往里瞧了一会儿,忽见蹦出一张脸影来,吓他一跳。一男子开了窗,此人浓眉小眼,满面黑髯,形容古怪,斜眼看着自己,道:“你谁啊?”

方潇澈忙作揖笑道:“在下方潇澈,字知许,自城中来,因仰慕包先生之绝艺,特前来拜访。不知先生是否在家?”

“方潇澈?”那人上下扫了他一眼,后不屑道,“纨绔子弟,雕虫末技。”

“足下认识在下?莫非您就是包先生?”

“他不在。”那人说罢便要关窗,方潇澈赶紧挡住,笑道:“那您可知他何时归来?”

“去向不知,归期不定。”

方潇澈往屋里瞟了瞟,见只设有一张床,用具极简。他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既是如此,那在下改日再来拜访。不过还先请您收下这坛美酒,这是在下赠与包先生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不要,赶紧拿走。”那人摆摆手,把窗关上了。

方潇澈环视了一周,把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道:“在下把酒放在这了。”话毕走出了院子。

秋池刚要问,方潇澈示意别说话,拉着他躲在一棵树后边。过了一会儿,屋里的人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看,拿起那坛酒开盖闻了闻,喝了一口,精神高涨,一下子连灌了几口后,大步回屋去了。

秋池低声道:“这人就是包先生么?”方潇澈笑道:“我见这屋只一人住,又说了这酒是留给先生的,应该就是他了。不过这人脾气不小,不软磨硬耗,难跟他说上话。今日就先这样,我明日再来。”

第二日,方潇澈让莫子琪买了酒,独自上山去找包贡。刚到院前便见篱笆门大开,门两边的篱笆像是被什么撞了,东倒西歪。他进去敲门不见应,却见窗半开着,对着里边道:“请问包先生在么?”他往里张望了一下,却见一人躺在地上,旁边还有杯碗碎片,大吃一惊,叫道:“包前辈,您没事吧?”

包贡没有回应。这窗户小,且有些铁丝缠绕,方潇澈不好从窗户进去,只能走到正门把门踹开了,把酒放在一边地上,去扶包贡道:“前辈,前辈!”

包贡迷迷糊糊睁开眼来,见是方潇澈,皱眉道:“怎么又是你,来着做甚?”方潇澈见他无事,像是睡倒在地上的,放心下来,笑道:“前辈没事吧?我见您倒在地上,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包贡定神后,见自家门的一边可怜地歪斜下来,一下子清醒过来,推开方潇澈起身去看。“我的门....”方潇澈笑着解释道:“我担心前辈,不得已破门而入,多有无礼。放心,我之后会....”

“知许小儿!”包贡一声怒吼,恶狠狠地朝方潇澈瞪了一眼,用手指着他道:“你....你....”随后拿起墙边的扫帚,往方潇澈打来。方潇澈赶紧闪开,道:“前辈,您这是为何?”包贡追上去边打边骂道:“你们这些膏粱子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混账!糟蹋我才艺,拆散我家小,如今连一个破房的门都不给我留,还嫌造的孽不够多么?!”方潇澈留神听着,边躲边忙道:“前辈,您先冷静,听我解释,我....”包贡一扫帚过来差点打中他,道:“你反复来,到底想使什么阴谋诡计?管你是哪家少爷,老子没在怕的!”

方潇澈劝了几句不管用,瞥见地上的酒坛后,提起抱在怀里道:“前辈,我是来给您送酒的!”包贡听了,手上动作一停,随后又一扫帚打过来,差点把酒坛给打翻了,道:“谁稀罕你这点破酒!”方潇澈抱紧酒坛道:“前辈,打人就算了,别拿酒出气啊。这可是上乘的女儿红,洒了一点我都心疼的。”

包贡知是何酒后,仿佛闻到了香味,酒瘾已起,又见他脸沾了灰却仍护着酒坛,不禁觉得好笑,忍着道:“什么女儿红男儿黑的,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方潇澈见他怒气微缓,道:“前辈,我擅自闯您家门,实是担心您安危,并无他意,今日来也是同昨日一样找您喝酒的。这其中若有误会,不妨坐下来边喝边聊。到时你若还是不爽快的,再轰我出去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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