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众人便一句一句跟着吟出来:
紫芍艳华舞,自舒花神袖。
粉芍娇丽羞,可赠动情人。
红芍赤霞秀,引来痴情种。
有人道:“各位吟得小巧别致,但无句结语,总觉意犹未尽。”周卓明道:“那谁来作一句?”有人道:“四芍多姿色,与人共欢愁。”众人笑道好。周卓明见方潇澈还未开过口,笑道:“下一个诗题《探花郎》,这可有的吟,仍四人吟,一人四行。”
众人会意,皆笑看向方潇澈去。方潇澈只笑不语。不到一会儿,便有人吟道:
相若翡玉石,巧以仙露洗。
落为人间客,施情戏红泥。
冯友亭加入进来,吟道:“才比荆山玉,辉泽映辰星。巧手栽墨兰,绣口吐珠玑。”接着推了推秋池道:“陆兄也给你师兄吟两句,自家人更懂怎么夸自家人。”
秋池见方潇澈笑看向自己,想了一会儿,吟道:“品似花中君,幽芳润千里。登高游云梦,不为探香醒。”
众人笑道妙,给点了诗题,接着一人道:“三绝皆怀身,世无第二人。又作多情种,何日赴郎君?”众人哄笑起来,周卓明笑道:“方公子已过舞象之年,又身怀三绝,若仍未娶妻,定非无女托意,恐怕还是只想做个贪玩少年郎罢了!”
方潇澈见秋池竟也在一边笑着,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后笑道:“周大人前半言之三绝,
小生并不敢当;后半言之贪玩倒是一语中的,晚辈不敢不认。这一首《探花郎》吟得过分好,叫我听了要羞,只因那吃酒玩闹的大实话倒没提过半句,那偏偏可道出我为何不娶,便是和诸位欢笑诗酒,享尽雅趣,无心再管其他俗尘私情了!”众人笑道:“你既如此,就得喝下一杯,作上一首,方可证实。”
方潇澈点头应下,便有人道:“那这次让我来出诗题吧。这轮改吟七律,加个规矩,以周大人所吟之‘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为依照,以两句前四字起个头。方公子请吧。”
“那我献丑,吟一首《卸花因》。”方潇澈饮尽杯中酒,吟道:
年年岁岁春秋试,岁岁年年才辈出。
朝朝暮暮诗不尽,暮暮朝朝醉不休。
日日月月游鱼身,月月日日远山心。
众人叫好,道:“最后一句,把那郎君不赴之因也答上。”方潇澈接着笑吟道:“生生世世他乡客,世世生生眼前人。”
冯友亭笑道:“这么说,方公子的眼前人是他乡之客?”方潇澈笑笑不语,有人道:“若如此解读,那么这佳偶天成只差个萍水相逢了!”另一人道:“说不定这人已遇着了,方公子有感而发呢,那还请怜取眼前人,日后别少在座各位一杯喜酒。”秋池听到这,心里嘲道:他哪遇着什么人呢?估计是想着以后闲游异乡后,来段露水情缘。
方潇澈道:“只是晚辈随意吟的,不必在意,各位接着吟吧。”
这时,有隐隐箫声从远处围墙外传来,有人便道:“新一轮我来起诗题。向来即景生情,既闻箫声,便取二萧韵,作七言绝句,各位觉得如何?”
众人应好,周卓明便让小厮取来韵牌,挑了四字,分为摇、雕、晓、宵。那人道:“刚吟了新开的芍药,新出的探花郎,这轮也吟个新建的桥亭,就以《桥亭景》为诗题,请四人作,一人两行。”
众人思索一番,便有人开始作道:“春蝶绕柱舞喜调,秋鸟栖椅听瑟箫。”他人笑道:“你只夏日来的,岂知这春秋之景?”那人笑道:“心中自有一方天,眼前物皆可化心中景,哪需亲眼所见才知?”
另有一人道:“你既吟春秋,我便作冬夏。冬梅落阶随风飘,夏鱼戏梁自逍遥。”有人又推方潇澈吟,他只得道:“二位既都吟想象之景,我便也凑个意。早火香烧红影雕,夜风吹落白月桥。”另一人道:“我也如二位兄台凑了个四季,与方兄对上个朝醒夕醉。梦前黄娇度良宵,醒后白露看晨晓。”
接着有人道:“既吟至此,周大人不妨把今夜宴饮处设在此亭上,让那所吟成真,岂不有趣?”周卓明道:“妙极,就这么定了,还请各位必前来赴会续诗酒。”众人应下后,又吟了十几首,方各散去。
这次留宿的人有许多,方潇澈便和秋池住进了一屋。二人在屋里喝会茶歇了一会儿,有人来敲门,开门见是周卓明,手上拿着一把箫,笑道:“不知是否打扰了二位休息?”二人皆道没事,请他进屋来,他道:“今日二位诗采斐然,给诗会添足了锦,我回屋路上再三回味,想起那偶来箫声,记起方公子亦善奏箫。刚好我前阵子得一品质上乘之箫,我自己不会吹,空挂着积尘可惜,不如赠予你,既可解己之雅兴,亦可悦他人之耳。望你必收下,不用客气。”方潇澈笑谢了,周卓明问了二人住得合不合适,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秋池迫不及待道:“师兄你会吹箫?怎没见你吹过?”方潇澈左右把玩着箫,道:“会一些,说不上擅长,以前闲来无事会吹一下,不过有一段时间没碰过了。”秋池问为何,方潇澈笑道:“喜欢做的事情有太多,总不能个个都顾得上。且我觉得箫声古色温沉,可宁静心绪,我多是不开心的时候才想着去吹。你和师父来后,这种时刻少了,便也不去吹了。”
即便方潇澈已说过不少肉麻话,秋池听着依旧红了耳根,抿了抿嘴,道:“骗人,你之前不还生气了么,也没见你吹呢。”方潇澈笑道:“你那晚若还生我气的,估计梦中就可以听见箫声了。”秋池被逗笑了,道:“不知算不算可惜呢,师兄,你吹一曲来听听。”“下次吧,好久没吹生疏了,若吹出个忤耳杂音,怕要扰别人休息。”
秋池笑道:“好呀,话说我会吹笛,下次可以来一曲合鸣....”“你会笛?”方潇澈略带惊讶,“还说我呢,你又是为何没吹过?”秋池拿过他手中的箫瞧起来,笑道:“吹笛是爹教的,之前怕想起他会难受,不过我想如今不会了。”
只要秋池把注意力从箫上转移出一点点给方潇澈,他就会惊讶于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是从所未有的温柔。多了解一些,就越是喜欢。即便未得到回应,方潇澈一人就已深深陷入由一个又一个缘分编织的情网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