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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渡春篇 第52章 采芸诗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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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睡不习惯,方潇澈睡得浅,卯时左右醒了一次后,便再也睡不着。他把秋池又抱紧了一些,轻轻用手去捏自己另一边肩膀,轻叹了口气,听着秋池浅浅的呼吸声,感到一丝朴素的欢喜。

两只鸟儿结伴飞进屋里来,落在桌上蹦跳着,好奇地啄那倒下的蜡烛。早鸟报时,秋池便慢慢醒了过来,睁眼便见一片桃霞色的天零散地坠着片片纯白的云,今日是立夏,春日已化成桃花魂,升入天宫,只让早起的幸运人儿再看一眼残影。

秋池习惯性地蹭了蹭头,才想起自己正枕在方潇澈身上,只有腰侧那边因躺久了硬椅子而有些酸,他处皆被方潇澈护在柔软的怀里了。秋池已是第二次给他抱在怀里睡的,便也不那么害羞,仰起头去看他。透肤如白玉,长睫似墨笔,自成美画,q知道他生得好看,细看了还是忍不住要感叹一番:“生得那么好看,自然多姑娘喜欢,还真怪不得你。”

忽然,方潇澈睁开眼来,笑道:“不如你好看。”秋池一惊,本能躲开来,结果一翻身往下摔去,方潇澈来不及整个捞住他,他便一屁股蹲儿坐在地上,发出难耐的“嘶”声,惊走了那两只在屋里耍了许久的鸟儿。方潇澈哭笑不得:“没事吧?”

秋池揉揉屁股,红着脸道:“都怪你装睡吓我。”

“是是是,我做什么都是吓你,谁知你胆子这么细的。”方潇澈把他拉起身坐下,问:“摔哪了?疼么?我帮你揉揉。”秋池捏了捏自己的盆骨,摇头道没事,方潇澈知他疼在哪,刚要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下,放在了他腰上,轻轻揉了起来。两边都是软乎乎的,秋池受着了觉得痒,不住地闪躲着;方潇澈则把自己给揉酥了,更加不想放开手去。

秋池适应下来后便由着方潇澈了。朝晨斜阳投入的一束光落在墙上的那些画上,画的各样山川,仿佛化了真的,让人以为在透过一扇长窗看一片远山之景。

过了一会儿,秋池道:“师兄,我知道给这屋取什么名了。”

“取的什么?”

“‘晓山轩’。你觉得如何?”

方潇澈念着这名,道:“听着挺有韵味,什么典故?”

秋池笑道:“你来解释。”

“你自己取的,怎么让我来解释?”

“你不是说我俩‘兄弟同心’么?那你应s能懂我心里想的什么吧?”

方潇澈无奈地笑了笑,手还未松去,想了一下,道:“取‘晓’,义为一日之计在于晨,作画是本艺,早起勤学苦练,不虚度光阴,方有长进;至于取‘山’的,这义就多了,追求崇高德行和才技可览众山小等这些自不必说,你善画山,又怀少年意气,晓山自然合你气性。”

秋池轻轻笑了起来,方潇澈道:“怎么,说中你所想的了么?”秋池道:“你说的如此头头是道,我不好意思说,我只是目及眼前景,想起了坡仙的一首诗罢了,借来其中二字以沾光。”方潇澈朝他目光看向那些画,由他所说的,想了一会儿,道:“是‘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秋池点头道:“功名虚无,江山长在。不同于制香业要做大以光前裕后,作画于我而言是心之所爱,不重功名,只为纯粹欢喜,也望自己能一直坚持下去吧。”

斜阳流转,偏开了那山川,整幅画却也融入了更明亮的日光之中。秋池回头对方潇澈道:“也望能和师父、师兄一起把这条路走到底吧。”

“你这么说的,我说的这些反倒俗了。”方潇澈宛如收到一份承诺,心中感动,另心中翻涌着害羞的情思,“那....怎么不取同在诗里的远山或云山?”

秋池挠挠脸颊道:“因为晓山青嘛,“青梅”里的‘青’字是师兄你给的,算是我新生活的一个新身份。既然画室是清露园的,这一个暗里归属,当作还你这个小主人的关照之意。”

方潇澈愣住几秒,手下意识一紧,捏了一把秋池的腰,秋池受了痒和惊,跳开身来;方潇澈随后开怀大笑,秋池劝他小点声也劝不住,他只道:“你不说我还想不到呢,比我会算,不知该说你可不可爱。”他见天色已亮了许多,起身道:“趁现在还早,先回屋睡一会儿吧,亥时就得出门去采芸庄了。”

二人用过早饭后出了门,因困在车上补了觉,醒来便到了采芸庄。庄子在西南城,是祁州学正周卓明私买下的地而改建的,因其平时好吟诗吃酒会文客,几年前和朋友聊天时兴致一起,便办了此诗社,每年只办一次,便要玩个三天三夜方过瘾。庄子有两个清露园这般大,景致似兰因园,楼台亭榭皆有,却又更见清雅。前园是男子们吟诗喝酒的地,旁边设有小园子,给姑娘们一处玩去;后园是寝宅,设有内室十五间,一般来参加诗社的男女共有二十余人,而有些是祁州人,当夜便可回自家,留寝屋给外地来的朋友。许多人说是来参加诗社,更多只为来采芸庄游玩一番,与文士谈笑吃酒,想吟便吟,没有什么好想法的便在一旁作听客。

两人一进园,便有几人走上前作揖笑道:“方公子,许久未见,近来过得如何?”方潇澈回礼笑道:“甚好,各位兄台如何?”众人都道好了几句,方潇澈便向他们介绍起秋池来。秋池心里虽紧张,也落落大方地回礼问候。众人边笑着说话便往里走去。方潇澈似乎都认识在场的人,每遇见一人便和其热情说起话来;秋池没怎么说话,也觉得热热闹闹的,不会感到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周卓明出来迎客,带着大家行至一榭中,见设有三桌案台,其上摆有酒具,另有小厮在一旁伺候;这次男子正好十五人,分五人一桌坐下,方潇澈因被周卓明等四人热情拉着一起坐一桌,便和秋池分开了。秋池见方潇澈对自己无奈地笑了笑,便用眼神示意无事,到了其旁一桌坐下。这时旁边坐下一人,生得方方正正,慈眉善目,笑着同秋池道:“这位兄台没见过,是新入的诗社么?怎么称呼?”

“在下陆秋池,是方知许的师弟,今日是第一次来。”

那人笑道:“在下冯友亭。原足下便是沈先生的第二高徒陆公子,久仰大名。我前日去画仙门看画时,就有听人说起你一展画便受了捧,可惜来晚了没见着大作。”秋池笑道:“不敢当,只不过沾了师父和师兄的光。冯兄若喜欢赏画,待我再展后还请多多给些珍见。”冯友亭笑道:“我就是个门外汉,哪能指点什么,不过是凑个热闹,和常人一样都爱看宝贝罢了,还请陆公子百忙抽空再作上几幅的,也好让我有机会过把瘾,开开眼。”秋池道:“正好,诗会后清露园会办画展,师兄说会请在座的大伙儿一道前去。”

这时,有小厮开始上菜,山珍海味都备齐了,又给斟了酒,周卓明便站起身同各位敬酒道:“有诗作‘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瞧着这满园夏花碧池依旧,这雅客同样年年如约赴会,人景常在,实为一等乐事!若非要说这人事变迁,便又是加官进禄、财运日上、新结良缘等等,总归是欣欣向荣。各位受我这一敬,一祝各位前程添锦,二让我也一沾喜运!”

众人皆起身回敬了,有人笑道:“周大人,这诗会还未开始的,您就吟上了,看来今日必是铆足了诗兴,真要吟上个三天三夜了!”众人皆笑起来,周卓明也笑道:“这还得看各位的兴致高不高,能不能陪我醉梦诗酒,不知岁某!”

众人敬完酒后,坐下边吃边说起话来。与秋池同一桌的,除冯友亭大自己四岁之外,皆是将至而立之年,了解秋池之才历后,纷纷夸其年少有为,这又与以往在清樽堂时众人的吹嘘拍马不同,少了应付或谄媚之俗气,多了平等和真诚的暖意,秋池便也爱说话起来,和他们分享许多香渊的趣事。方潇澈在空闲之余偷偷去看他,见他轻松自在,便放心地笑了笑,接着和众人喝酒去了。

待到饭局结束后,周卓明便请众人出了榭,穿过一个林子,行过一座月桥,便到了一座湖中亭。这处地方是去年秋日建的,因冬日下了雪,周卓明觉得冰湖白茫茫一片,微感苍凉,便又围着亭子移栽了一圈梅树,亭子便取作“梅亭”。

大家赏了一会儿景,便要开始作诗。周卓明道:“大伙儿作诗向来随兴,只为一乐,无需复杂华丽之辞,规矩由掌会定。每一轮不指定谁吟,谁先吟了就算谁的,没吟上的入下一局,每人都可有轮到的时候。各位觉得如何?”

众人道好,他便道:“我既先起了诗头,这前两轮便让我做掌会吧,第一轮请四人来共作一首五言律诗,一人两行。我先起个诗题。”他看着对面岸上正盛开着芍药,道:“诗题《芍药歌》。”

众人皆也看过去,只一会儿便有人吟道:“白芍素妆成,谦藏花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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