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的步雨轩窗外,方潇澈轻开了窗,跃了进去,头上的发饰因为没插稳,掉了下来,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姑娘家的玩意儿,戴起来还真需要点学问。”
方潇澈自早上出了清露园后,找曾士泯去了,碰巧他家里来了客人,便和他们一齐说话喝酒直到夜里;回来时记起和秋池打的赌,便围绕着这个无聊的赌注,使劲想着怎么让秋池再来自己房里,因为也许他今夜真不怕了。
经过仍旧热闹的夜市时,方潇澈看见有一群姑娘正聚在一摊铺前兴奋地嚷笑,他从马上俯见铺子里卖的是发饰,种类繁多,制刻精雅,以发簪居多,花样就有桃莲菊梅,纹案有花鸟虫鱼,素雅有之,华美有之。那老板娘注意到了方潇澈,笑着招手道:“这位俊公子要来给心上人采礼物么?我这边都是从外地新运过来的,虽不及皇宫里头的,却也略略称得上上品。您快快选几样,保您那姑娘喜欢!”
方潇澈笑了笑,下马走了过去。那些姑娘们都让开来,又见其容貌俊俏,欢喜得想凑上去,推推搡搡地,笑语不断。方潇澈干脆问她们道:“姑娘们比在下懂,不如你们帮在下挑几支吧。”最后在众人七嘴八舌中选了几支,又送了她们一些,策马回了清露园。
刘管家听见动静给开了门,方潇澈问:“师弟睡了么?”
“歇下了,刚熄了灯。”
那么这会儿应是没睡着。方潇澈点点头道:“您老去睡吧。”
方潇澈借着池中月色,把新买的发簪戴上,弄了许久仍是歪歪扭扭的不成样,最后干脆由它乱着,轻手轻脚地走到几更轩窗前,听见里边有翻身的动静,掩嘴偷笑了一会儿,后曲起膝盖,学着女子的步态,娇滴滴又哀哀怨怨地贴着窗走了过去。他听见后边的开窗声后,忍着笑回房去了。“看你怕不怕。”
秋池关上窗后,没再回床上,直接出了屋;抱着方潇澈可能回来了的心态去瞅了步雨轩一眼,竟见屋里真亮着光,欣喜地去敲门。方潇澈刚换好衣服,平复笑意,道:“进来。”
“师兄你何时回来的?”
“额....有一阵子了。”方潇澈用湿帕擦了擦脸,装作不知情道,“怎么了?”
秋池道:“不跟你开玩笑,我刚刚看到窗外有人,是真的有人,清清楚楚的,是个女子。”
“那是浣玉或莫娘吧?”
“看身形应该不是,我看她们屋里也熄灯了。这是什么怪事?”
“是你做梦或睡糊涂了吧?”
“我倒愿是这样。只不过我一直醒着的,也没胡思乱想。”秋池摇着头,自顾自往里走去,“话说我总感觉那身形挺熟悉的....”
“哦....”方潇澈环臂看他,“所以呢?”
秋池见他如此若无其事,也懒得在乎面子了,咬了咬唇道:“我今夜能不能....”
“行啊,那你是不是认输了?”
秋池不甘心地别嘴道:“我认输行了吧。你不是不喜欢和旁人一起睡么,这么开心作甚?”
“你可是我师弟,师弟有难,我这个师兄怎会坐视不管呢?”
秋池坐到长椅上道:“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这时,他瞥见桌案上放着的发簪子,问:“师兄,你怎么有这些?”
方潇澈才意识到忘收好簪子了。“额....那是我母亲的....”
“等等,这簪子的形状,”秋池细细看了看,立马反应过来,“刚刚窗外的人是你吧,你又坑我!你耍手段,不算!”
“诶诶诶,你有说不能出别的招数么?”事情败露了方潇澈倒也不慌,悠悠坐在床上,“就算我使坏,那现在让你回去睡,你敢么?”
“我....”
“你就留下来吧,我又不嫌,你也没吃什么亏。折腾来折腾去的,一会儿天亮了。”方潇澈躺了下去,“呐,我知你不怕了,让你睡外边。”
“我是怕你以后又挖什么坑让我跳。”秋池有些累了,懒得再和他争论;他走到床边,受不了他一脸得意的神色,“我要睡里边。”未等方潇澈回应就钻上了床,把方潇澈硬生生挤了出去。方潇澈无语又好笑,悠着他,看他还能干出什么可爱的事来。
秋池背对着方潇澈,紧挨着墙躺下,没有再说话。方潇澈见他离自己这么远,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越发想逗他。“师弟,怎么今晚这么安静了?”
“不吵师兄睡觉,要不保不住眼珠子或舌根子。”
方潇澈笑得床轻轻晃。“我今夜不介意陪你聊聊。”
“不劳烦了,我一大早还得走,今夜没刮风下雨的,我可不好跟玉妹妹解释。”
“解释什么?师兄弟睡一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方潇澈见他没回话,又道:“诶,我好心腾出床来给你睡,你就这么回报的?”
秋池没应,只是扯了扯被子。方潇澈见他青丝贴粉颈,许是刚出了汗,忍不住伸手去帮他擦了擦。秋池受了惊,头一往前磕在了墙上;方潇澈听那声音不小,火速探身问道:“你没事吧?”话意里是心疼又好笑。
秋池有些窘迫地捂着额头,脚丫子往后一瞪,给了方潇澈轻轻一脚。方潇澈只是笑道:“你这么紧张作甚,不知道的以为有鬼手抓你似的。让我看看额头。”话毕去掰秋池的手。
秋池最后仰躺着,任他摸着额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方潇澈见只是轻微红些,应是没事;他对上秋池的目光,道:“怎么了?”
“师兄,我知道你怕什么。”
“哦?怕什么?”
“你怕方老爷,是不是?”秋池说完自己咯咯笑起来,“第一次见你这么怂,溜得这般快,直把方老爷当洪水猛兽了。”
方潇澈抬眉,捏了他一把脸,躺了回去。“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变脸真快。”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方潇澈道:“我爹今天很气么?”
秋池转了转眼珠子。“嗯,师兄你得....回方宅去。”
“爹也就爱使这一法子治我了。”方潇澈叹了口气,翻过身去了,“睡了,留足精神明天好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