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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渡春篇 第22章 花满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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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华醒听见方潇澈报上名后,微微吃了一惊,“久仰大名”这句话应是他来说更为贴切。且不提百姓口中关于方潇澈的那些风流韵事,便是那“摘探花而不赴官”这一件,就让自己瞠目结舌了很久。他考取功名已是比一般秀才要下多几年功夫,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当上了一个不算起眼的县丞主簿,便是对方潇澈之举极为不解,甚至替他惋惜。不过,方潇澈到底还是个贵公子,而自己已是官爷,过于惧畏他显得可笑。想到这,他壮了壮胆子,微昂起头,回礼道:“原来是方公子,鄙人才是久闻公子大名,如雷贯耳。”

方潇澈道:“不敢当。陈大人,在下在楼上设了桌陋宴,不知大人可愿赏光,前来一聚?”

陈华醒听了,正合己心意,他倒想会会这把香芸留住的人有多大本事。“方公子盛情,鄙人自不扫兴。”

方潇澈作了个“请”的手势,先让陈华醒上了楼,自己在后边对花姨使了个眼色,之后跟着上去。花姨会意,把干笑也吞进了肚子里,嘱咐龟奴去门边看好了场子,别闹大了传出去。

二人来到三楼,陈华醒一眼见巧芸远远地在后边坐着,站起来后也侧着身子,不去瞧他。这一激使他极为不快,道:“方公子如此大的排场,竟可把巧芸姑娘请了过来。在下未能好生将她正正经经地看过一眼呢。”

这话说得,竟一半是他没机会见她,一半是他不稀罕见她似了。巧芸缓缓走上前来,微微低下身,道:“陈大人。”

方潇澈道:“陈大人有所不知,巧芸姑娘不仅有倾国倾城的才貌,更有醉倒众生的酒品。在下今日和朋友们带了两坛美酒过来,是请姑娘来品鉴美酒的,陈大人不如也来坐下,尝尝这酒够不够格?”话毕让姑娘们帮斟酒,又向他介绍了曾、陆二人。陈华醒知道了他们是平平无闻之辈,不甚在意;又因方潇澈在场,举止便一直端着大方有礼的模样,却透尽了满满的官威气,另几人看在眼里,鄙在心里。尤其是陆秋池,素来最反感这般,使他想起檀梅庄出事后那些官府之人冷漠又高高在上的架势。他悄悄对陈华醒斜了一眼,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坐在对面的方潇澈捕捉到这一神色,不禁轻笑出声。陈华醒心有鬼而不自在,便觉得他是在笑自己,问:“方公子这是笑什么?”

方潇澈转过眸道:“陈大人仪表堂堂,相由心生,想必是个博才广学、稳重多练之人。在下欢喜这酒局多了一位有趣的客友。”

曾士泯接应道:“是啊,陈大人,你这一来,便又多了几首好诗来配这美酒,岂不让人快活?”

陈华醒问:“你们要吟诗?”

巧芸帮他斟了一杯,道:“好诗配好酒,公子们都是这么玩的,陈大人呢?”

陈华醒头一次这么近地看巧芸,美人在侧,一幅明艳风流貌,加之馥郁迷神香,勾得他春心荡漾,语气不禁飘了起来,丑态微露,答道:“我没这吟诗的习惯,姑娘呢?”

巧芸收起眼波,滑溜溜地送至给方潇澈,嘴角笑意悄露轻蔑,道:“我同公子们这般惯了,便也爱酒后作诗,平时若吟了给别人听见,笑话我风花雪月空呻吟罢了。”

方潇澈接过她的意思,道:“一杯入肠美酒,化作才思泉涌。陈大人满腹经纶,自是随时随地出口成诗,像在下这等平庸之辈,得借酒才能吐出几句还算过得去的话来,可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曾士泯也道:“我想也许还是因为醉了,才觉得自己作得好,酒醒了拿来再念,有时还觉索然无味、牛马不通来!”说罢众人大笑,陈华醒清醒过来,眉头一皱,怨自己忘了去琢磨他们的话里是否在嘲弄自己。他喝下第一杯酒,猛觉这酒醇厚味,香气直至胸中,再卷席全身,回味无穷,惊叹道:“这是什么酒,味道竟如此浓烈?”

巧芸微探身闻了闻,笑道:“‘移家只欲东关住,夜夜湖中看月生。’”

方潇澈大笑道:“姐姐就是姐姐。这酒还未过唇,只闻味就知晓了!”说完又指着另一坛酒问:“姐姐继续猜猜这是什么酒,猜着了以后送你一坛。”

“那方公子怎都得送了,我刚同陆公子喝过了,那味便是......‘色比琼浆犹嫩,香同甘露仍春。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潇湘故人。’”

曾士泯笑道:“看来方兄是得提携一坛,送与我们这位花楼美人了。”

众人笑得有多欢快,陈华醒就听得有多迷糊,未听见酒名半字,为何连一般的姑娘都懂?方潇澈见他呆愣着,更问:“大人,您觉得如何?”

“极好,极好。”陈华醒怕丢脸不敢直问,笑着应付过去,把酒杯递给巧芸道:“烦姑娘再替我斟一杯那酒。”巧芸做了,方潇澈却在他喝前拦住了他。“大人,您饮过的好酒应是不比我们少罢,您觉得这两坛如何?”

陈华醒的确常收到各式人送的名酒,但喝时左耳美人软语,右耳殷勤献语,这酒味再好也只是个陪衬了,品酒之力平平。他瞥了眼巧芸道:“自是如巧芸姑娘吟的诗所言的那般不凡了。”

“既是不凡,那也轻易喝不得。陈大人,我们这有个规矩,就是风流文辞才能配得金波玉液。这两坛是曾兄辛苦淘来的上等醇酒,喝一口少一口,别处的罚酒规矩放这显得浪费了,便只有你作得好了,才许喝。”

秋池问:“那谁来判呢?”

巧芸起身道:“姑娘们与公子们熟络了,许会偏心偏意,不如让外头这些客官们来作评如何?”此时旁边已经站了好一些看热闹的人,听了不禁应声说好,三楼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华醒看这阵势不禁微微冒汗。科举多考经文,诗词歌赋他并不在行,作的也都是些歌颂朝廷皇臣的冠冕堂皇之词。但他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还是能说出文法对理之词的,到时候用上些之前作过的、被夸赞过的词句,便也不错,于是装作兴致高的模样来。

曾士泯兴奋道:“那我们先来玩两局诗令罢,陈大人作令官?”

陈华醒还未进入状态,赶紧让道:“曾公子先来罢。”

“行,那依陈大人意,我作令官,不过想请秋池兄弟来择令首。”

秋池虽也有些紧张,更多是兴奋,他用拳头抵着额头,想了一会道:“听巧芸姑娘说的话,想起前些日子拜读琼山道人的一首诗,里头一句‘只将水竹烟云兴,说与风花雪月知’,这两句里各有‘水竹烟云’‘风花雪月’四字,对仗齐整,又具雅趣,便取来做令如何?”

曾士泯拍手道:“妙极,妙极!就以这两对来作诗。我先打个样,大伙儿照着格式来作,吟完后得把其中典故唱念出来,让旁人知是何意。字位对应,加一些雅趣即可。”话毕边提起酒杯,站起身来,心想着要吟些什么时,忽见窗外飞来一对蝴蝶,缠缠绕绕于阑干边,灵感一起,当下念道:

惊流水,水溅芙蕖,香袭草桥亭。

花间竹,竹藏诞情,羞诉相思意。

雀下烟,烟过青冢,只影恸残缘。

雨后云,云开黄路,双蝶续良姻。

唱道:

谁知那温文公子女儿身,惊才绝艳是一身。

遇着个风流俊逸男儿郎,金兰化作苦情棠。

她话山伯山海情,镜湖照尽绵绵意。

他笑英台何似女,深闺怨凄无道理。

待到交心情定,一纸媒妁言,做不得琴瑟同谱。

受恩天公一曲,一阵风雨云,送一路比翼相随。

众人拍掌叫好,姑娘们笑道:“大好艳阳天、欢闹景,怎念起这悲情诗词来?”

曾士泯笑道:“向来是乐极生悲,须得居安思危。玩笑话,玩笑话!抛砖引玉,请各位接令罢!”

陈华醒心里正盘着如何对令,哪会在此刻主动要吟?静了一回,秋池见他未有意,便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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