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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渡春篇 第19章 青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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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云插话道:“为师记得那日秋池说了小名,叫‘梅梅’来着。”

秋池道:“梅梅算是乳名来着,我都这么大了,叫这个不合气度。要不,师兄你给我取一个?你这么会取名......”他边说边往方潇澈整个挨过去,方潇澈受着暖,体适心和的,倒垂首认真地想了起来。

半桌子的青梅,成了一颗颗青棋,把方潇澈这边的白棋全挤散挤乱了,输的是一个彻底。还有几颗被携着滚到桌下,这时石板又成了温泉,他们就这么悬在空中,被热气渐渐蒸出汗来。青梅起初还浮在水上,之后热化了皮沉了下去。

林中的念书声未停,方潇澈忽拍桌道:“那不如叫青梅吧!”

“什么?”

陆秋池的这一句,方潇澈听着觉得比之前的要响亮和清晰太多。他迷糊地睁开眼,见陆秋池从身旁跑到了视线上头去了。原来刚刚都是梦,此时秋池坐在长椅边上,好奇地俯首看自己。

“陆秋池....”方潇澈带着糊涂劲喃喃道,不知是不是给睡的,还是被盖在身上这件厚毯子热的。秋池听他第一次直呼自己名,呆了一呆。以前好歹也只称是“秋池师弟”呢。他挑眉道:“师兄,你在梦里骂我什么呢?”方潇澈没理会,又道“青梅”。秋池看了眼果碟,问:“你要吃青梅?”说完扶他起身,那本诗集从他怀里滑了下去。秋池捡起来顺着折痕翻来看,默念了几句,见了那二字问:“师兄说的‘青梅’是指这个么?”

方潇澈看了一眼,像中了迷魂药似的再次低低念了几下。秋池嘲道:“我看你是饿糊涂了。也别吃果子了,来吃晚饭。”他起身往外走了没几步,被方潇澈叫住:“师弟。”

“不喊我陆秋池了?”秋池回头笑道。

“不喊了。”方潇澈擦去鬓边的汗,清醒了些,嘴角是一丝隐秘的笑,“以后就叫你青梅。”

陆秋池不解,仍当他是给饿得发了慌,环着手瞧他。先前,他见下雨不便到院子里看药草,便在房里把要送给浣玉的芸辉香制了,装进翠绿色的春晓莺燕案式香囊中,去她屋里找她。浣玉正在替方潇澈缝补那衣衫,听有人来下意识藏衣服,知是陆秋池,觉得应无碍,便让他进来了。

“玉妹妹,你在做什么呢?”

浣玉伺候他坐下并倒了茶。“没什么,就是闲着无事,替方公子缝补点衣衫的裂处。”

秋池瞧着桌上摆着各色各式的针线,笑着掏出兜里的香囊,在她眼前晃悠,道:“你瞧这是什么?”浣玉惊喜,笑着一把给摘了过去,放鼻子边上嗅了嗅,羞侧着脸翘眸道:“这又是什么奇香?未闻过呢。”“这唤作芸辉香,出于一种叫‘芸辉’的香草,白如玉,入土不朽,以前唐人用作粉饰墙壁的,现也用作香,韵气流逸,静心素雅,配你这好手艺,也衬你。”

浣玉听了先是高兴,后装作凄凄态来:“我倒是知道芸辉堂的,乃唐朝元宰相公所造。想必这香是跟他有些渊源的罢?可人家是国之重臣,奴家是个下贱奴才,怎有福气用这等高贵物什了。”

“这是什么话,这隔了好几代的事早化作泥了的。再说‘芸辉’二字与地位、名利、品德皆无挂钩的,便是有,此刻也是跟了你作的解释,至少是对于我送你的,就只是这‘白如玉’。”

后面三字拖得老长说出来,浣玉见他指着自己,便咯咯笑起来,秋池也笑得欢,无意瞧见那席上的白衫,觉有些眼熟;再看那老长的破口子,瞬时记起来,道:“原来这是昨日的那件。”

浣玉拿起衣衫接着补起来。“昨日方公子托我去找裁缝,没人敢接,我寻思着以前公子坏了名贵的衣衫也是拿去给他们,这是头一遭给婉拒了,那便是这面料更金贵了,果然,这是皇上赏的,用的乃是外域进的白孔雀线。”

秋池心下一惊:原来方潇澈说的不是玩笑话。说到底这衣衫坏了自己也该负起责的,不禁懊恼起来。

浣玉又道:“公子说我别白费了女红的活,让我来补,我只怕以后给发现了,落了个私改皇帝赐衣的罪名,却也无可奈何了。好在我这存了些白鹭丝,与这种线相似,略可暂时蒙骗了去。”她见秋池面露愁色,笑道:“你犯什么难,又不是你撕的衣和织的线。”

“其实....”

“公子不让我说与旁人,你既看到了,便说给你听,这下我要操两人大马虎嘴走漏风声的心。”

陆秋池干笑:“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说的。”

陆秋池不扰她干活,坐了一会就走,直往步雨轩去。路上被莫大娘叫了去用饭,更加快了脚步。此时天已暗了,屋里没点灯,他直接进了去,见方潇澈果真睡着了,替他关了窗;去给他拿床上的毯子时,还听见他打了个喷嚏。

这个师兄,真不知他是真没心没肺还是什么的,撕了皇帝的赐衣还开玩笑,又在雨天大开窗睡觉、淋了半身雨;可是他很多事情都不对自己直说,总是一副自有打算的模样,盘着什么。

秋池弄不清他了。他现在弄不清他要给自己取名“青梅”又是哪种意思。“师兄,衣衫的事我都知道了,真真对不住,以后若要追究起来,我肯定不躲。”

方潇澈听他忽然诚恳地道起歉来,怔了怔,毫不在意地笑道:“我正跟你说名字的事呢?你岔开话作何?”

秋池知他没在怪罪的,说多了也无没意思,便顺着他话道:“名字....你要叫我青梅?为何?”

方潇澈学起梦中自己低头思考原因的样子,却记不起其中内容了,想了想道:“因为....你跟青梅一样,爱青着脸气鼓鼓的,整个人酸酸涩涩的味儿?”

“什么?”秋池挤着眼,当他又胡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你刚在我身旁时,桌上放着青梅的果子,手里拿着青梅的诗,窗外下着青梅时节的雨;还有,你来了后,青梅变得比以往要甜了,你于我而言,便全是青梅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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