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池这次乖乖从正门进屋,给两人倒了茶,再把画拿到窗边案上,展开一半时停住,对方潇澈道:“师兄,你可别把这告诉给莫小五。”
“这关他什么事?”
方潇澈看了全画时才明了。原来这画的正是前几日莫子琪被螳螂逗趣出糗一事。画中莫子琪单着腿、扭着腰,双手各探前胸后背去寻兰儿;兰儿轻轻立在树根边瞅他,浣玉俯着身拍手笑;而方潇澈也入画了,却是背着手似笑非笑的模样。
方潇澈半晌不语,静得陆秋池心虚,问:“师兄,你觉得无趣是么?还是....哪里画得不好?我画这个绝对不是说要笑你和小五,我就觉得这副情状挺有意思的。”
方潇澈看了他两眼,打开画筒。“你看看我画的。”
陆秋池以为要看到一幅大作来,说不定跟自己的相比天渊之别,心砰砰直跳;结果画一展,真是把自己看傻眼,不过不是因为有多么绝伦和不同,而是跟自己画的简直撞在一起了。
方潇澈画的竟也是这副场景,除了人物神情、姿态有差别,方潇澈变成了陆秋池,手里托着兰儿,在一旁咯咯地笑。
方潇澈见陆秋池惊得直咬唇,手撑着头笑道:“我画这个也不是笑师弟你和小五,我也觉得这有意思。”
陆秋池惊异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傻笑。方潇澈道:“难不成我身边有你的探子?”
“我倒是在想是不是浣玉他们给你报信去呢,我在你们离开那日就作完的画。”
“噢,我昨日作完的,一直躲着小五,怕给他瞧见闹别扭。”方潇澈坐直身,“来,先不管这奇事,到底还是两幅不同的画,让我瞧瞧师弟是怎么描摹的。”
“师兄画得可真细,把后边的院景也画了进去,我偷懒省了许多。”
“师父说我这个是个毛病,不喜留白,少些让人浮想的韵味。”方潇澈看着自己画上袅娜身姿的浣玉,又看看陆秋池的,“你把浣玉画得可爱。”
“她本就是这般可爱。”陆秋池看着画里的自己,不满道:“怎么我也跟着扭起来?”
“你该好好看看你当时笑成什么样。倒是你,怎么把我画得像个假正经的老头?”
“你可不是假正经么,前些日子端着走路和说话,今天在我这一闹,妥妥一个原形毕露。”
方潇澈见他那傲气样,挑眉道:“嚯,看你这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丝毫看不出以往乖巧恭敬的样,咱两是谁原形毕露?”说完伸手去挠陆秋池腰。陆秋池躲避不及受了一痒,咯咯笑了起来,拍手回打。两人又玩闹至一处去,与那桌上画相得益彰。
不一会儿,前厅传来声响,许是沈寄云回来了。方潇澈松开圈着陆秋池脖子的手,收起画道:“师弟,你先把画拿去给师父,我回屋换件衣衫。”路上又碰见浣玉,把她拉到房里去。浣玉见他脱下外袍,问:“公子想让奴家伺候您穿衣么?”
“哦不用,让我求你另一件事。”方潇澈把袍子撕裂处给她看,“你悄悄把这衣衫拿去城中找好裁缝补了,仔细别让人瞧见,这袍子珍贵得紧。”浣玉小心接过衣衫道了“是”便出去了。
方潇澈刚到终南轩门前,就听见里头传来笑声,他也跟着会心一笑,敲门进去,鞠大躬道:“师父可有什么大喜事?”
“我乐呵着你俩商量着画画呢。”
“没商量,所谓‘无巧不成书’,我和师弟凑巧成了画,算....半个‘兄弟同心’?”
“这说明这可真是件趣事,乐得你俩都画下来。可惜为师没能亲眼见见,会一会这趣。”
“您也不用觉得可惜,有师弟在,以后清露园的乐事只会多不会少。”方潇澈朝陆秋池挤挤眼,秋池不应,只低头道:“师父,您猜猜哪幅是弟子画的?”
“这不容易,为师还不了解你们?”沈寄云抚着画上的线条,“从画作色度、线条和细节都可看出区别:知许用色朴实,画人的线条圆润,整体画面细而全;秋池用色明丽,人画得棱骨分明,偏爱捕精彩处画,善留白。”
方潇澈知道后面三个字是沈寄云有意说给自己听的,轻轻“嗯”了一声。
沈寄云接着道:“各有各的好,不适宜通过对比来评判。为师各给你们讲还需改进之处。”他先给方潇澈讲了,陆秋池也在旁边认真听,之后二人换着来。恰好沈寄云也自作了一幅“趣”图,画的是祁州的一处景致,方潇澈惊喜道:“师父许久未画过祁州的景了,这次怎么好兴致?”
沈寄云笑叹:“以前天天给皇宫画祁州盛景,让那些皇子妃子多看看宫外景色,早早画腻了的。如今看了好几年的山川江河,也是一个理,许久未见祁州人烟盛况,便又觉新鲜可爱起来。”
方潇澈接道:“师父,弟子也是这般想。”
沈寄云哼笑:“就算按着你出世那日算起就会握笔,也没有为师画得这般久,我看你还得再磨多几年为好。”
这一来一回的,陆秋池闻着点不同寻常的味儿,却也摸不清为何,似看到方潇澈眼里闪过几分失落,生出几分好奇来;但他对事总不爱直问,等过后再悄悄去弄明白。
沈寄云收回画,对陆秋池道:“秋池,你可以把画挂在你那间画室去,以后家里来了客,为师也好给别人展一展徒弟的真才学。”
“这点尚且上不了台面呢。”陆秋池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方潇澈道:“对的对的,先前那幅也挂上,陈在柜子里落灰怪可惜。对了,师弟还没给画室取名么?”他顿了顿,“话说我还未听过师父唤师弟的表字呢。”
“我没有表字。”陆秋池想起往事,装作怄气道,“以前在檀梅庄时,因为爹娘久久未定我的名字,大家都先唤我做檀梅公子,后来简缩成梅公子,爹娘索性“梅梅”地叫起来,这便成了我的小名。不过取了‘秋池’后便不怎么叫了,作表字也没够意思。”
沈寄云捋着胡须笑起来,方潇澈则摸着下巴道:“这样啊....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