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黎先前从未有过接见女君的先例,更别提还是个小娘子模样的王女。
架不住这王女小孩心性,爱闲聊,且嘴碎得很,肃帝那边只好把人往后宫里推。
“这是我们的三公主,端昳。”罗太后对这个心直口快,活泼率真的王女倒是包容得很。
她慈和地拉着王女的手介绍道:“这位是南耶国的郁真王女,你不是常说这宫中只有你一位公主,平时想找人说话都找不到吗,她比你还小三岁,想来你们能聊上几句。”
“你就是东黎的公主?”这郁真王女脸上稚气未脱,站起来,编织成麻花的发顶堪堪只到张娓的下巴那。
但她起抬头,仰望的双眼睛中透露出的灵动劲,是张娓许久未见过的。
“端昳见过王女。”
张娓恭谨地向对方回礼,抬起的手臂还未收回,就听郁真说道:“听人说你是东黎陛下和妖怪生下的孩子?”
“嘶——”
此言一出,谁也料想不到的直白。张娓耳边能听到祈宁宫内众人倒抽凉气的声音。
她掩着侧脸尴尬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女还真是快人快人语啊。”
郁真认真道:“那有什么,王母嘱咐我到你们这多学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你们东黎陛下不拘小节,人妖不忌,真不愧是大国之主啊!”
“嘶嘶——”
“王女用过饭了吗?”在祈宁宫内侍奉的宫人变成响尾蛇之前,张娓好心地把这些禁忌的话题岔开。
众宫人识相地将精致的糕点往前递。
“不说他的话。”郁真握着马蹄糕,俏皮地围在她身边打着转问:“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张娓想了一下,不能说她最近在跟着周墨亭举石铃,研究剑谱习武吧?
她尽量挑些能上台面的讲:“插花,绣花,茶艺。”
“啊?这么无聊。”
从郁真的眼睛里,张娓看到了些许失望。
她不禁好奇道:“那王女呢?王女平时都做些什么?”
“我呀,射箭打猎,捕鱼,没事跟大家一起出海捞捞鱿鱼贝壳之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后身后的嬷嬷们发出压抑忍耐的笑声,谁能想到一国王女竟然也干这种,在她们眼中庶人才会做的事。
端坐着的张娓却笑不出来,她突然有些羡慕对方。
郁真谈起爱做的事时,那股骄傲和自信,简直快要满得从头顶冒出来了。
“东黎的太后娘娘,我这次来,有好多东西都没有见过,没有玩过,我能不能到皇宫外面去看看啊,外面好热闹啊!”
“当然,不少王子使臣都是选择住在宫外的驿馆中。”
只是这王女身份特殊,要皇子大臣来作陪恐怕诸多顾忌,罗太后便看向张娓道:“昳儿,这几日就由你来陪郁真王女,在这皇城里头逛逛吧。”
“我?”张娓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胸口,反复确认道:“我吗?我能出宫了!”
罗太后望着这几年来,行事越发从容自若的张娓点头:“只是有一条,得让宫人和护卫跟着,圣寿节在即,在外要小心行事,万不可惹出事端来。”
别说一条了,十条她都答应!张娓现在看着身边的矮冬瓜郁真,真的别提多顺眼了。
“去吧,去外头瞧瞧吧。”
一出祈宁宫门,八宝水晶项链在胸膛前起伏,张娓拉着郁真的手就往前跑去。
郁真看着和刚才那副死板规矩模样,判若两人的公主,好笑道:“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出宫去啊!”被禁锢了三年的张娓,比郁真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还要兴奋。
说是低调出行,到底还是从马车上下来了四个人。从小在黎京城里长大的活地图司徒杉,和主动充当护卫队长的周墨亭,是一定要来。
头戴帷帽的张娓,和乔装打扮的郁真,被她们二人护在中间。
张娓和郁真先是被带到小食街里买了几袋糖缠果子,又被圈着到时下最红火,人气最旺的明月桥边看表演。
“看节目单,今日冯生会在这登台演出!”
色泽诱人的糖山楂抱在怀里,张娓她们来时,临水大戏台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慕名而来的女娘。
那些女娘们手里拿着造型各异的画扇,嘴里喊着统一又亲切称呼:“冯生冯生!我们支持你!演出顺利,我们喜欢你!”
“这个冯生是谁啊?”
“是什么新捧的伶人吗?”
“他很红吗?”
张娓这三连问一出口,周遭原本三两聚集的人群,以她为中心,慢慢走到了一起。
“你这人怎么连冯生,冯老板都不认识?”
一位女娘举着画着人像的团扇递到张娓脸上,道:“这个给你,拿着好好看看我们冯冯,下次不要再说这些冒犯的话了!”
“给我嘛?”张娓接过团扇,刚想这小娘子还怕她看戏热不成,竟如此贴心?
谁料她刚挥了两下,就看到了扇子背面,用彩墨写着的两行醒目大字:“人美心善,黎京第一!玉面朗朗,绝美舞台!”
“冯生出来了!快看啊!”
“啊啊啊啊啊啊!”
台下的呐喊声突然尖锐高涨,天空一声巨响后,铺天盖地的粉色花瓣自风中扬起。
烟雾环绕的舞台上,走出了一群青衣伴舞。
在众人的呐喊声中,面戴轻纱的主角从天而降,粉墨登场。
原本呆在原地的张娓,抬手握住一片花瓣后,竟鬼使神差地往舞台下人群最密集处,挤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