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
下学后,迫不及待的张娓左手拉着司徒杉,右手架起周墨亭就往外走。
“咱们去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黎安宫内门窗紧闭,透光的地方都让人用帷幔遮挡了起来。
公主的寝殿内,周墨亭躺在床上,借着一点微弱的烛光,一层层打开点心匣子。
她挑了一块造型别致的牛乳方糕放进嘴里,看向张娓,又看向司徒杉:“所以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见她一面?”
“那这事和我没关系啊?把我弄来算怎么回事?”
张娓嬉皮笑脸,双手合十乞求道:“嘿嘿,在太后娘娘送来的名册上,我看见你们俩的名字并排在一起,觉得甚是亲切。”其实也就是顺手一笔的事。
“况且这次去上林苑听学,不是借了五皇子的光嘛,我怕他挤兑我,想着有你在他肯定不敢动手打我。”
“哈哈哈哈哈哈是,毕竟她顶呱呱嘛哈哈哈哈哈。”司徒杉实在没忍住,拍着枕头放声笑了出来。
“我真是佩服了,就为了这个就把我弄进这宫里来!”亏得她摸着脑袋郁闷了一整天。
周墨亭道:“你们再笑,我也不知道我爹娘是怎么想的,那日宫宴回去还说这是好事!这是哪门子的好事啊?”
司徒杉继续打趣她:“哇~嫁给五皇子做王妃还不好?”
“你知不知道,是这黎京城里多少名门闺秀,日夜求神拜佛,梦寐以求的?”
“哇~这等好事,你司徒小姐怎么不嫁?”
“我可听说司徒家也是有意再和皇家结亲的,这亲上加亲,也是多少人家都巴不得的好事!”
司徒杉:“你嫁好,你嫁!”
周墨亭:“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嫁啊?”
司徒杉:“人就看上你了啊。”
“你嫁,你嫁!”
“好了,二位行行好。”张娓赶忙架开脸快贴到一起的两个人,“五皇子又不是马,又不是牛的,这驾驾驾的,让人听了还以这是养马场呢!”
“话说这宫里又不是只有五皇子这一匹马,不是还有大皇子吗。”
“你饶了我吧。”周墨亭哀嚎道:“我去你会读心术啊?你怎么知道我爹更属意大皇子的!”
“不是?”司徒杉有些讶异,“你家还真在挑啊?那我劝你说服周将军,还是选五皇子吧。”
“为何?”周墨亭挠头。
司徒杉收敛笑意道:“这二位是两个极端。”
在外与五皇子抢手的程度恰恰相反,她们都祈祷着,千万不要让她们嫁给大皇子啊。
“若五皇子是颗能看得见的清水白煮蛋,那大皇子这个人经历坎坷,心思颇深,就像是一颗下足了料的黑卤蛋。”
“松花蛋吧。”深有体会的张娓在旁边连忙点头补充道,他还诡计多端,心狠手辣!
“要嫁他?”司徒杉伸出一根手指,在周墨亭的眼前勾了勾,道:“得找人看看自己的八字,够不够硬!”
这句话在黎京的待嫁闺秀中广为流传。
众所周知,在这皇宫里,大皇子李宴的出身不好,从小不受陛下待见。
生他的励妃来路不明,是个被视为不详的人。
这些年来,司徒杉见大皇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因商妃之事,宫里的妃子美人们避之不及,没人愿意抚养他,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被安排住在那些无人问津的破落宫室中。
特别是自太子出生后,那些人沉浸在皇家血脉得以延续的鼓乐庆典中,更不会去问津一个不祥之子。
渐渐的,春秋流转,这位大皇子像是被人刻意遗忘了一般。
那一年除夕觐见,司徒杉随着父兄去前拜见陛下和太后。
她只记得那日特别冷,天上飘着鹅毛大雪,李宴身上却连一件厚披风都没有。
他就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启明殿外,等候传召。
东黎的皇亲国戚,老臣近臣,来了一波又一波,所有人都能看得见他,但又默契地视而不见。
同一日,姗姗来迟的李宣身上被狐裘裹着严严实实的,像团子一样的李宣被宝泛背着进去请了安,又背着出来,吵闹着要在雪地里玩耍。
隔着花窗,司徒杉看见雪停了。
雪地中,李宴摔在地上,背却挺得很直,几块烧红的炭火被打翻,在白雪上忽明忽灭。
太子像在训斥李宣,问他为何要打翻他递给李宴的手炉。
人小,说话都得用吼的李宣,红着一张小脸努力争辩:“我没有,是他自己站不稳,我没有推他!”
李宴被太子身边的宫人搀扶着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雪,并不在意眼前发生的一切。
年幼的李宣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放声大哭。据宫人说,那日回去,他夜里就发起了高热。
这一切的过错,自然又归咎到了倒霉的大皇子头上。
司徒杉不知道李宴最后有没有能进到启明殿中问安,她只知陛下之后下令,不许他再靠近其他皇子。
周墨亭边听边蹙眉:“真有这么玄乎?那陛下不是还让他辅政吗?怎么现在不嫌他不祥了?”
司徒杉道:“太子被废后,将来最有机会继承皇位的就剩下大皇子和五皇子了,如果你是陛下,你会怎么选?”
周墨亭幻想着五皇子坐上皇位的样子,那货不得得意得鼻孔翻到天上去:“咱们陛下,要不抓紧再要一个吧。”
“你呢?你应该更希望大皇子能继位吧?”
那句毕竟他是你的亲皇兄,被周墨亭咽在了喉咙里。
张娓摇了摇头,心想,若大皇子真是阿娘的孩子,阿娘知道他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好,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痛心?
多荒唐啊,那些人要是知道励妃根本就没有死于大火,反而还活得好好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说说你的事吧,没想到你我再见会是在这皇宫里。”司徒杉拍了拍发呆的张娓感叹道:“怪离奇的。”
“是挺离奇的。”张娓直起身子,敲了敲脑袋上那顶泛着莹莹白光的珍珠贝冠。
她伸手从里头抓了几颗五香花生,问周墨亭和司徒杉:“吃吗?”
“你也不嫌硌得慌?”
司徒杉往旁边让了点位置,边剥花生边问:“你大脚鸭村的父兄是咋回事,还有你家那妖孽似的郎君呢?没跟着你一起来?”
张娓回忆起这一路来的跌宕起伏,叹了一口长气道:“这又说来话长了。”
“是怎么个事呢?”
“你别告诉我,你一朝富贵了,就把家里的糟糠之夫给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