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娓也觉得:“就是啊,这不是很明白吗?他做梦呢!”
“但我相信阿娓。”
“我们相信阿娓。”张先泪光闪烁,眼神却异常坚定地望向张娓道:“这是我们全村老小,和隔壁小山坡村一起筹来的东西。”
一棵树苗连同一个沉甸甸的麻布袋,被递到了张娓怀中。
张先小心翼翼地将那盆一路捧着的树苗放到张娓的身边比划,“你看这个是咱家院子里橘子树的分支,是从你阿娘亲手种下的那棵上剪下来的。”
“你小时候就跟这颗小树苗这么高,好像还要比这矮一点。”
“这一转眼,你都要长得和我差不多高了。”
“这事别人可能做不到,但你是你阿娘一手带大的。”
“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老张你剪也剪一枝带果子的啊,光剪树杈算怎么回事啊。”
“不对!”刚还在努力理清自己是谁的张娓,边抹眼泪边问:“老张我问你,你说我是商妃娘娘带来的。”
“那真正的三皇女在哪?”
张先摇头:“不知道。”
“你怎会不知?”
老张指了指张娓,肯定道:“我不知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让你和三皇女的年岁对不上。”
“但我确定,我遇到她那日,她怀中抱着的孩儿就是你。”
“那我又是谁啊?”想不明白的张娓,静静地抱着麻袋发呆。
“孩子,你别哭啊,这次是真的享福去了。”
“你想想,你要是做了陛下的女儿,你就是公主了,这是何等的荣耀,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张先拍了拍屁股下绵软的坐垫,夸赞道:“你看,你以后出门坐得都是这气派大马车。”
“到时候你左边一挥手就有人拿轿子来抬你。”
“右边一挥手就有仆从给你打扇子,就跟湖城县里的大财主上街一样威风。”
“你不知道,张首他还想去呢,可惜他是个带把的,对不上。”
“以后他见了你,说不定还要给你磕头呢。”
见张娓没有和从前一样,被他不着调的话逗笑,张先局促地收回手,面带愧色道:“是我没用。”
“你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你阿娘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我没有照顾好你。”
“现下还要你去以身涉险,我更没脸见你阿娘。”
“老张。”
“除了那支金钗,阿娘她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还有这么多年了,她到底去哪儿了?”
“你们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我也不知她的去向,她把你留在大脚鸭村,只说不必去寻她,这是她的原话。”
见四下无人,张先掏出身上所有银钱递给张娓:“阿娓,要不你也走吧。”
低头看着那些零碎凑起来的铜板银块,张娓晃着脑袋道:“怎么着?你们是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叫过来比比,我倒要看看谁比我还像阿娘的孩子。”
将张先递于她的银钱,尽数放进回彩绘盒中,张娓只拿出了司徒杉的戒指。
剩下的铜板,被她连同木盒子交回到了张先手上。
“那年知县出的主意虽险,但也不是不无可能。”
“这东黎皇宫,我去。”那颗柑橘树苗被张娓抱在怀中。
张先将头抵在那绘着全家画像的木盒子上泣不成声。
张娓看着那有些歪了的橘子树苗,扶额道:“老张,我此去都不一定能活,还有给我这个必要吗?”
“带着吧。”
“要是实在懒得打理,就找个角落,挖个坑,把它埋了就成。”
日头西沉,远离车队的马车里,张先起身最后看了张娓一眼,道:“天色不早了。”
“阿娓,我该回了。”
张娓慢慢转过头,只留给张先一个背影。
她不是不想回头,只是她生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得开口挽留。
张先果决地转身从马车上下去。
隔着放下的车帘,他俯身向车内趴着的张娓一拜,道:“草民,卧鹅岭下大脚鸭村村长张先,辞别贵人。”
“望贵人往后岁岁安康,长乐无忧。”
待人走后,估摸过了一柱香,前头重新来人,驾着马车回到了官道上。
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的张娓,这才僵着脖子回过头。
她双唇紧闭,伸手去触摸那棵一看就是被人尽心呵护过的枝丫。
“想哭就哭吧,在这哭完了,去到黎京城里,就别再哭了。”
风吹起车帘的一角,车铃声响,那抹红色衣摆重新出现在张娓的视线中。
“怎敢劳驾大皇子为我驱车。”
“就当是为将军府里那些不甚愉悦的事,给你赔罪了。”一方干净的帕子从外头递了进来。
心情掉到谷底的张娓,很不领情道:“我担不起大皇子的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