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以此作为软肋,要挟奔水盈洲的西光少雄咬牙道:“谁让你们放的箭!”
“活捉!什么是活捉不懂吗?”
死士道:“那箭本不是射向她的,是她突然冲出来挡了一下,才中的箭。”
“好啊,既然如此,你也不必活着了。”西光少雄将抬手,一支蛇形弩箭从他手中发出,直穿那死士的胸膛而过。
待受了伤的柳金刻被人救起时,已是三日后了。
等她拿着断箭回来复命时,守在房门外的唐料拦住了她。
早在她回来之前,就有泗海城内抓捕的叛贼被流箭射中,不治身亡的消息传来了。
原本躺在床上的奔水盈洲强撑着身体扑到门前喊道:“站住!”
隔着门缝,一双殷红充血的眼睛直视着柳金刻回避脸色:“我要听你说。”
柳金刻将看见的一五一十说出:“那日西光少雄派了不少死士前去。”
“为了争夺张娓,他们和周霜仲带来的人打了起来,本来她是有机会逃脱的,谁知......”
“谁知那日石崖之上,西光少雄身边的弓弩手也在。”
奔水盈洲五指抓地,哑声问:“他做了什么?”
柳金刻递上断箭,如实描述那日:“三岔弩箭有一支射中了她的手臂,还有一支扎在了她的右背上。”
“中箭后她就被周霜仲带回了将军府找人医治,之后我们被那边的人伏击。”
柳金刻她们为了不被抓住,只能四散逃窜,“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愧对少主嘱托。”
力竭的奔水盈洲只觉得眼前人影虚晃,他嘴里一遍遍重复问道:“她在哪?”
“告诉我她在哪。”
早已收到消息的唐料不忍道:“泗海城军营里按处理死囚的办法,把人烧掉后,洒进了东西临河里。”
“少主节哀。”
“张娘子她,她不在了啊。”
听到这个答案,靠在房门上的奔水盈洲,仿佛周身的骨骼都被人抽离了。
他将手死死按在生疼的胸口之上。
只有他知道,在他心脏的位置有场大火烧了起来,滚烫的火舌舔过他的五脏六腑,恨不得将它们都烧成灰烬。
赶走所有带来坏消息的人,他独自跪坐在地上,无声地从黑夜坐到了白天,又坐到黑夜。
直到他身体里的泪水和赤血都被心火烤干,紧闭的房门中,一道阴暗狠戾的人声传出:“唐料,发召集令。”
“把所有还活着的月影卫都找回来,每一个,都叫回来!”
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久,趴在凉席软垫上动弹不得的张娓,睡了醒,醒了睡。
勉强从鬼门关回来一趟,她身上一直反复发着高热。
一只善解人意的手贴上了她胀痛的额头,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她不自觉呓语出声:“娘,娘我好疼,阿娘我好难受啊。”
秦夫人握住张娓的手,轻轻吹着她的伤处,安抚道:“吹吹不疼了啊,娘给吹吹。”
“娘在这,不哭了孩子。”
“夫人,咱们该出发了。”
外头随着周霜仲一声令下,马车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车内秦夫人替张娓擦去眼窝里的泪水。
梦中张娓嘟囔道:“阿娘我们这是去哪啊?”
“我们回家了。”车里秦夫人一字一句,耐心地回答着张娓的梦话。
肃文十八年二月十五,在百姓们的夹道簇拥下,泗海城将守周霜仲奉旨率亲兵家眷回京,离开了这个守护了近十年的地方。
黎京皇城启明殿内,太后端坐在肃帝面前翻阅着周霜仲传回来的密信。
身前的白玉案被人一拍,太后起身怒斥道:“大胆!”
“商妃和三皇女早就没了,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三皇女。”
“我东黎国的皇室血脉岂容得他人胡乱混淆揣测!”
龙椅上的人道:“是真是假,等见到了人自然就清楚了,太后何必动怒。”
“十六日,高热不退,水米不进。”
“十七日,仍未见好转。”太后晃动着手里一叠叠来往密切的书信,不可置信道:“这么说,陛下是真的打算召见这个张娓了?”
肃帝只淡然道:“周霜仲的车队已经行至三川城,再过几日就要入春风关了,人就随着他的家眷回京。”
“这一来,不免会提及当年的事。”太后站起来走到肃帝面前,痛心道:“皇儿。”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何必再把已经长好的伤疤再翻出来一次呢?”
肃帝避而不答:“这次是朕让宴儿去泗海城宣旨押车的,待他回宫后,太后勿怪。”
“他是陛下的皇子,也长大了,自然是要为陛下分忧的。”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未免太过巧合。”放下信件,太后重整仪态,从容地走出了启明宫。
她没有坐上步辇,而是在宫人前呼后拥的包围下,往黎安宫的方向多走了几步,驻足眺望。
自那场天火后,肃帝又命人重新修建起了黎安宫。
朱漆饰墙,楠木做梁,一如从前。
“若是那道伤疤还存在,若是那伤处从未愈合呢?”
空旷的大殿前四面无风,启明殿内肃帝说出的话却还若即若离地回荡在她耳畔。
“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