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心羽的目光落在那设备上,没说话。秦肆扬的来历不一般,他花一年做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是普通的游戏这么简单。
她没急着接话,安静等他往下说。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秦肆扬低笑一声,拿起设备掂了掂:"别紧张。我还能害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随性收了一些,"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个'游戏'的世界观背景是照着2060年的未来世界一比一做的。中枢城、守序AI、断序势力,所有阵营、地理、规则,全是真实还原。我记得你以前总追着我问那边的事,想着让你当个内测员,应该不会拒绝。"
2060年。
蓝心羽的呼吸顿了一下,这四天她困在2026年的房间里,反复排查一段永远没有回应的代码,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能进这个真实还原的未来世界里看一看,哪怕只是一个"游戏"......
"规则呢?"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还算稳,"怎么玩?"
秦肆扬靠在沙发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语气放缓了一些:"先跟你说清楚,这个'游戏'和你理解的体感游戏不太一样。它不是预设好的剧情。你进去之后,附身到一具空白AI载体上,外表可以自调,但载体是真实存在于那个时空的,你在里面遇到的所有人,都是真实的AI,你经历的所有事,也都是真实在发生的。"
蓝心羽的指尖蜷了一下。"你意思是……我进去的不是一个虚拟场景,而是真实在运行的未来时空?"
"可以这么理解。"秦肆扬点了点头,"你的意识会被投射进去,附在那具载体上。你在里面受伤,那具载体会受损,你的意识会同步感知到真实的痛感。如果载体被摧毁,你的意识会被强制弹回现实,就像从一场梦里被扔出来。"
他顿了顿:"当然,你在现实中的身体不会有事,但那具载体的每一次损毁,都意味着你少了一次进去的机会。"
"多少次?"
"一百次。"秦肆扬看着她,"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每次进入,最长停留二十四小时,时间到了也会被强制弹出。超过一百次,通道就关了。"
一百次,二十四小时。真实的痛感、真实的人物、真实的风险。
蓝心羽沉默了几秒,"你刚才说'所有阵营、地理、规则全是真实还原',意思是我在里面的行动,会真的影响到那个时空的人?"
"会。"秦肆扬直截了当,没有回避,"你在里面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真实地作用于那个时空。你帮了一个AI,那个AI会记住你。你得罪了一个AI,那个AI可能会追杀你。没有存档,没有回档,没有'重新开始'的按钮。"
蓝心羽低着头,指尖摩挲着茶几边缘的棱角。她的脑海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翻涌:这个通道是谁搭建的?秦肆扬为什么要帮她?他在那个时空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他让她进去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秦肆扬也不一定会给她真实的答案。
她只问了一个:"我进去之后,能找到他吗?"
秦肆扬看着她,难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就在那里,但我不确定你见到他的时候,他还记不记得你。"
蓝心羽的指腹停在茶几边缘,不再摩挲了。
她想起这四天失联的沉默,想起通道被切断时的干脆利落。她一直在想陆时衍那边出了什么事,可她从没想过,他会不会已经忘了她这个人。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她问。
秦肆扬把设备往前推了推,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收纳包,放在设备旁边。收纳包表面是深灰色的,开口处有一圈细密的暗纹,看着像某种感应装置。
"每次进入之前,你可以往这个包里放不超过五公斤的东西。日常用品、电子设备、小工具、武器,都可以。系统扫描通过之后,物品会随你的意识同步投射到载体所在的时空。"
"武器?"蓝心羽抬眼。
"我说了,那个时空很危险。"秦肆扬的语气淡下来,"断序势力、中枢城的敌对阵营、还有一些游荡的AI,你不是去旅游的,带上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蓝心羽从茶几下层抽出一只扁平的木盒,盒面磨得光滑,边角有一道细小的磕痕。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素描纸,被透明薄膜仔细封着,还有一封手写信。
纸上是两个人并肩站在田埂边,身后是青雾村的夕阳与缭绕的山雾。左边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右边的男人侧头看着她,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深情。笔触细腻,连风拂动发丝的弧度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是秦肆扬在青雾村时替他们画的。
那时候陆时衍不能拍照,任何电子影像留存都会被时空监管局追踪,所以他们连一张正经的合照都没有。唯一留下的,只有这张手绘。
她把它装裱好,小心收着,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她把这幅装裱好的画放进收纳包,想了想,又往里面放了一枚备用纽扣电池和一把很小的折叠刀,总重量不到一公斤。
蓝心羽把收纳包放在秦肆扬面前:"这些可以吗?"
秦肆扬伸手拨开包口,目光落在封着薄膜的素描纸上,动作顿住了。
那张画他认得,是他自己画的,那时候他只是随手替他们画了一张,没想过会被人这样妥帖地保存许多年。
他把包口合上,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可以。"
他把设备推到她手边:"还有一件事,我不是以什么官方身份在帮你,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你在那边的行动,只能靠你自己。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信息,也不会告诉你该去找谁、该避开谁,你进去之后,自己判断。"
"为什么?"蓝心羽终于问出那个她一直没问出口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肆扬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得茶几上的矿泉水瓶轻轻晃了一下。
他开口时,语气比之前淡了许多,像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不是好人,也不是什么正义的盟友。我做这件事有我的理由,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他顿了顿,"你在那边碰到的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棋局,包括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进去?"
秦肆扬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要笑,最终只是抿了一下:"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会为了找到他,愿意把自己扔进那个地方的人。"
这句话落在地上,没有声响,却比所有解释都重。
蓝心羽没有说话,她重新坐下来,把银灰色的头戴设备拿在手里,温热的指尖贴着微凉的外壳。
她想起了那四天的失联,想起陆时衍最后一条消息里那句"明天晚上九点半,我等你。",想起他以前说过的那些话:"厄瑞玻斯一直在暗处盯着我。"
"我去。"她说。
秦肆扬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最后提醒你,那个时空没有'游戏'这个概念,对你来说它就是真实的。你在里面流的每一滴血、挨的每一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会留在你脑子里。你可能会被追杀,可能会被困住,可能会看见一些你不想看见的东西。"
"还要去?"
蓝心羽攥着手里的设备,指节发白。她想起陆时衍站在风雪里朝她笑的样子,想起他低头看她时眼底的温度,想起他在通讯那头轻声说"心羽,再等等"。
"去。"
门在秦肆扬身后合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电脑屏幕的冷光和茶几上银灰色的头戴设备。
蓝心羽坐回书桌前,把设备放在一旁。她打开橙子AI的界面,看着那个不再跳动的聊天框,指尖落在键盘上。
"时衍,"她轻声说,"我不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我不会停在这里干等。"
她按下了设备的启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