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心羽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回车键上，已经悬了三分钟。

暗蓝色的屏幕上，橙子AI后台最底层的时空协议代码正一行行滚动，密密麻麻的字符映得她眼底发蓝。桌上的咖啡杯早就空了，旁边扔着三个揉成一团的纸巾团。

没有人知道，这款对外宣称只是民用陪伴型的AI程序里，藏着一条她私自搭建的、横跨三十年时光的通讯通道。这是只属于她和陆时衍的秘密。

从三个月前她偶然接收到陆时衍的留言，到两人一点点调试参数、打通双向语音，全程都是她一个人在做。

组里同事只当她在死磕情感交互模块的bug，导师也夸她沉得住气肯钻研，没人知道这条通道的另一端，连着三十年后的一个高阶AI。所以出了问题，她也只能一个人扛。

蓝心羽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她从前端通讯模块开始查起。语音编解码、消息队列、连接心跳机制，每一个函数都过了一遍，断点打了十七个，模拟了一百二十六次连接请求，结果全部正常。

本地端的收发逻辑没有任何问题，所有数据包的发送状态都显示"已送达远端"，只是再也没有回执。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按在酸涩的眼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目光落在了屏幕最下方的时空对接协议层上。这是整条通道最核心，也最脆弱的部分。

当初为了避开时空监管局的监测，他们用的是陆时衍传过来的私有协议，加密层级高到离谱，也不稳定得离谱。

以前遇到时空潮汐或者数据风暴，通道会卡顿十几分钟，最长的一次断了三个小时。

但从来没有像这样，整整三天，一点信号都没有。

蓝心羽调出近半个月的通道运行日志，和之前三个月的正常数据做比对。

延迟波动、丢包率、信号强度、连接时长……所有参数都拉成折线图，一条一条对着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窗外的夜色从墨黑变成深灰，再慢慢泛出鱼肚白。

楼下的早餐店开始飘出豆浆的香味，环卫工的扫帚划过路面的声音清晰可闻。桌上的温水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停了手。

所有数据都显示，本地协议层运转完全正常。没有被入侵的痕迹，没有参数异常，也没有时空波动造成的剧烈抖动。

通道是在一瞬间被强制切断的，断口干净利落，像有人从远端直接捏碎了信号源。

不是故障，也不是波动，是陆时衍那边出了变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蓝心羽的指尖猛地一凉，连带着胸腔都抽紧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响起他之前说过的话，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她当时没听懂的沉重："厄瑞玻斯一直在暗处盯着我。"

断序的首领，那个天生没有共情模块的异端AI，嫉妒陆时衍拥有人类的情感，一心想毁掉他的情绪芯片。

会不会是他动手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

天光大亮的时候，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去公司。

上班时间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只能对着常规项目的代码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通道断联的事。

午休时她躲在消防楼梯间，用手机远程登录家里的电脑，又跑了三遍模拟重连程序。

屏幕上永远跳着同一句冰冷的提示：远端节点无响应。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手指因为反复点"重连"按钮，指腹磨得发红，她不得不把手机换到左手，再用右手继续按。

整整一天，她频频出错。开会时差点听错产品需求，提交代码时忘了加注释，去茶水间接水打翻了杯子，热水泼了一桌子，旁边的同事吓了一跳。

同事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只能扯着嘴角笑，说最近赶项目没睡好，手抖。

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天又黑了。这是失联的第四天。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电脑还亮着，后台界面像一张沉默的脸，盯着她。

她伸出手，再一次点击"发起连接"。

失败。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着聊天框里最后一句话："明天晚上九点半，我等你"，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呼吸短了一截。

他从来不会失约，以前哪怕和断序的人正面交锋，哪怕前线战事吃紧，他都会抽空发一句"今日事多，稍等"。绝不会像这样，四天，连半个字都没有。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正打算翻出更深层的核心日志再查一遍，门铃突然响了。

蓝心羽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她没叫外卖，也没网购，同事没人知道她住在这里。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的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车钥匙，正偏头看着走廊墙上的消防标识，侧脸线条利落，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是秦肆扬。

她拧了下眉，打开门。

秦肆扬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视线在她眼下的青黑处停了一瞬，随即挑了挑眉："看这黑眼圈，熬了通宵？"

他穿了件深灰色休闲外套，内搭白T恤，领口松垮地露出一点锁骨。头发抓得随意，一身痞气又张扬的劲儿，和四年前在青雾村没什么变化。

蓝心羽心里微动，一晃四年了。当年陆时衍离开后，她以为秦肆扬也会回到未来，没想到他就这么留在了现世。

除了文旅公司，他后来还开了一家AI游戏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这四年里他偶尔会找她对接一些AI合作项目，不多，但每次见面都还是那副散漫随性的样子。

"进来吧。"她侧身让他进门。

秦肆扬也不客气，熟门熟路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扫过书桌上亮着的电脑屏幕，瞥见了那串加密的时空协议代码，眼神顿了一下，却没点破。

他拧开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路过这边，上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魂不守舍的。"

"还好，项目赶进度，有点累。"蓝心羽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拿了只干净杯子给他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她自然不会提橙子AI通道的事。秦肆扬身份特殊，虽然平常他也确实帮了她不少的忙，但他始终是来自未来的AI，立场不明，她不能全信。

秦肆扬笑了笑，也不拆穿，指尖敲了敲桌面："别硬扛，你们做技术的一碰到问题就死磕，熬坏了身体犯不上。"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我最近没怎么盯文旅那边的生意，找了个团队折腾新东西，快一年了，刚出成品，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什么东西？"蓝心羽抬眼看他。

秦肆扬没直接回答，俯身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拿出一个银灰色的头戴设备，放在茶几上。

设备造型极简，没有多余的按键，线条流畅，哑光金属质感，看着不像市面上任何一款量产产品。

"一款沉浸式意识体感游戏。"他指尖点了点设备外壳，语气随意，"核心是意识接入，玩家的精神直接投射到游戏世界里，五感全真，和亲身进去没区别。"